那条我织的红色围巾，折叠得整整齐齐。只是展开后，尾端那朵用红线绣成的山茶花旁边，洇开了一大片已经变成深褐色的血迹，像一朵被迫提前凋谢的花。

我把围巾拿起来，围在自己的脖子上。毛线粗糙的触感摩擦着皮肤，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试图捕捉一丝他的气息。却只闻到消毒水、泥土粉尘，还有他常用的薄荷漱口水的味道。

唯独没有，那令我安心的、属于他的体温。

他的胸牌，“胸心外科周屿白”几个字几乎□□涸的血迹和灰尘糊住。我找来一张湿巾，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地把它擦干净。塑料牌渐渐露出原本的颜色，字迹也变得清晰可辨。

只是这个名字的主人，却永远地缺席了。

我找到了那个原本装着对戒的丝绒盒子。我把两枚戒指都褪下来，并排放在柔软的凹槽里。一枚是我的，光洁如新；一枚是他的，染着他的血。

我看了它们很久，然后轻轻合上盖子。“咔哒”一声轻响，像是一个微弱的句号。仿佛把我们的余生，也一起合了进去。

一串钥匙，其中一把是17楼那个家的。钥匙扣是一个小小的、塑料制成的心电图波形，此刻正安静地躺在我手心。我用力握住它，金属的齿尖硌得掌心生疼，那点清晰的痛感，是此刻唯一能证明我不是在做梦的东西。

我把所有东西，一件一件，重新放回那个牛皮纸箱里。最后撕开一卷透明胶带，“嘶啦——”一声，将箱子封口。

声音在过份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拿起笔，在封好的纸箱上，在那“周屿白”三个字下面，慢慢地又写了一行：

“周屿白，余生请多关照。”

然后，我抱起这个箱子，把它紧紧搂在怀里。

像拥抱一个再也不会醒来的梦。

像拥抱他，最后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