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客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零星的路灯光晕渗进来，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电视屏幕是黑的，静默无声。

林茉蜷腿坐在地毯中央，面前放着一个打开的纸箱——里面是周屿白的听诊器、那枚染血的戒指、他的日记本，还有几件别的什物。

她拿起听诊器，将冰凉的耳塞塞进耳朵，胸件轻轻按在自己心口。耳机里传来的，只有自己一下下清晰而孤单的心跳。

可她总恍惚觉得，下一秒，就会有一个熟悉带笑的声音穿透橡胶管，对她说：“心率72，正常。”

只要一闭上眼，画面就自动切回那片废墟。

漫天的灰尘，扭曲的钢筋，还有从混凝土裂缝中伸出的一只手——无名指上，戴着那枚刻着“余生”的戒指。

她拼命跑过去，想要抓住那只手。

可就在指尖即将触碰的瞬间，裂缝猛地合拢！

温热的液体从缝隙中喷溅出来，沾满她的手臂，黏腻、猩红，像一场永远无法止住出血的手术。

她猛地从地板上弹坐起来，额头重重磕在茶几坚硬的边角上。剧烈的疼痛瞬间炸开，真实得如同锋利的手术刀片划开皮肤。

她下意识抬手摸向脸颊，触手一片冰凉的湿漉，分不清是冷汗还是梦里带出的泪。

她跌撞着冲进厨房，拧开水龙头，水流开到最大。冰冷的水哗哗冲在她的手上，一遍又一遍，直到皮肤泛起不正常的红，指尖皱缩发白。

她用力搓洗着指缝，总觉得那里面萦绕着一股散不去的铁锈味。

那是他的血。

也是她未能抓住他、未能救回他的……罪孽感。

冰箱压缩机嗡嗡地启动运作。在那规律的低声轰鸣里，她仿佛听见周屿白的声音从厨房角落传来，清晰得如同往日：

“茉茉，豆浆凉了就倒掉……”

她猛地转过身。

厨房空荡如也，只有料理台上那台落了灰的豆浆机，电源指示灯在黑暗中幽幽地闪着一点微弱的绿光。

她受不了这吞噬一切的黑暗，跌跌撞撞地爬起来，把屋里所有的灯都按亮。刺眼的白光瞬间倾泻而下，照亮每一个角落，也刺痛了她的眼睛，像手术室里那盏从不留情面的无影灯。

她走到窗边，一把拉开厚重的窗帘——窗外熟悉的街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扭曲的断壁残垣，楼下的樱花树拦腰折断，倒在瓦砾之中，花瓣零落，被暗红色的液体浸染得触目惊心。她用力闭上眼，再睁开，幻觉才缓缓褪去。

她拉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放着几板安定片。

她把它们抠出来，白色的药片在掌心排成一列。她下意识地数了数，一共37片。

这个数字像根针，猝不及防地扎进心里——那是他最后的心跳次数。

她沉默地把所有药片一片不剩地倒回棕色的药瓶里，拧紧盖子。仿佛这样，就能把他那37次微弱的心跳，重新封存起来，谁也夺不走。

她把自己深深埋进厚重的被子里，蜷缩起来。空气变得稀薄，呼吸开始困难，感觉像是被扣上了麻醉面罩，却得不到一丝氧气。

她张大嘴巴用力喘息，胸口剧烈起伏，却只觉得窒息。耳边只剩下自己疯狂擂动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