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茉接过那张薄薄的处方笺，没有看，只是把它对折了一次，又对折一次，直到它变成一个小小的方块，然后塞进了随身带来的、那个原本装着他听诊器的旧盒子里。动作小心得像是在归档一份注定无效的治疗方案。

她走出诊室，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慢慢地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抬起头，看着墙上挂着的电子钟。

红色的数字无声地跳动着：09:15:37

当秒数跳到“37”时，她看得格外仔细，仿佛那不是一个普通的数字，而是时间给予她的、最后一次沉默的原谅。

身后传来医生叫下一位患者名字的声音。林茉转过身，手里还捏着那本病历。她走到走廊转角处的医疗废物垃圾桶旁，手指一松，那本写满她痛苦和诊断的册子就落了进去，悄无声息地混在其他废弃的纱布、棉签里。像扔掉一张早已下达、却迟迟不愿接受的、关于自己灵魂的死亡通知。

电梯厢里只有她一个人。四壁是明晃晃的不锈钢，能模糊地照出人影。她看着镜面里那个脸色苍白的自己，嘴唇轻轻动了一下，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复查结束了。”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像是最终的决定，也像是一种解脱。

“以后……不用再来了。”

走出门诊大楼，上午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刺得人眼睛发疼，像极了手术室里那盏总是亮得让人无所遁形的无影灯。

她把那只磨砂黑的听诊器拿出来，挂在自己的脖子上，冰凉的金属胸件贴着皮肤，像佩戴着一条再也不会响起、只为铭记的项链。

她拿出手机，缓慢却坚定地，将医院的患者通讯录和预约挂号记录一一删除。

然后，她抬起头，眯着眼看了看太阳，一步步走进那片过分明亮的光里，走进这个冬天最后的寒冷，也走向那个她早已选定的、恒定的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