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第六号楼，三层，心理科诊室外的走廊。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焦虑混合的气味。林茉独自坐在冰蓝色的塑料候诊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怀里病历本的边缘。

病历本的封面上，打印的字迹清晰而冷漠：

姓名：林茉??诊断：重度抑郁伴PTSD

复查目的：评估自杀风险

叫到她的名字。她推门进去，坐在熟悉的位置。医生还是那位年长的女医生，只是对方白大褂的袖口似乎比记忆里磨损得更厉害了些。

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温和：“最近睡眠怎么样？”

林茉的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桌面的笔筒上，轻声回答：“像手术室突然断了电，黑得没有一点光，也没有一点声音。”

她填了好几份量表。PHQ-9抑郁自评量表，27分；GAD-7焦虑障碍量表，21分；还有一份专门评估自杀意念的，结果显示为3级高风险。

医生看着打印出来的报告单，眉头微微蹙起，在诊断意见栏写下：“高风险，强烈建议住院治疗（MECT）。”

她把单子推过来。林茉安静地看着那行字，然后拿起笔，在“建议”旁边，工整地签下两个字：拒绝。

医生拿起听诊器，示意她放松。冰凉的胸件贴上她单薄的胸口，隔着一层布料，能感觉到金属的寒意。诊室里安静极了，医生微微侧头听着，沉默了大约三四秒。

然后她抬起头，摘下耳塞，用一种职业化的平静语气说：“心率72，还算平稳。”

林茉听了，嘴角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个算不上笑的表情

医生没有再劝，只是低头开始开药。帕罗西汀，喹硫平，还有必要时服用的劳拉西泮。纸张从打印机里滑出来的声音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