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这一声轻唤,翠儿便抿紧了唇,垂下眼睫:"......是。"
她深吸一口气,上前两步,将沉甸甸的钱袋递出。
几人浑浊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翠儿身上扫视。
翠儿攥着钱袋的手指微微发颤,却倔强地咬着唇不肯示弱。
"小丫头还挺有脾气。"独眼汉子咧嘴一笑,伸手就要去摸翠儿的脸,"不如跟爷几个玩玩,钱嘛……好商量——"
"住手!"
一道清冷的喝止声骤然响起。
李乐霜猛地掀开车帘,毫不犹豫地挡在翠儿身前。
夜风吹起她的披风,发间玉簪映着冷月,衬得她面容如霜。
几个大汉明显一愣,随即笑得更加猥琐:"哟,这位小娘子更标致——"
刀疤脸的话戛然而止。
一支羽箭破空而来,"嗖"地擦过他耳际,深深钉入身后墙壁。
箭尾白羽犹自颤动,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光。
"谁给你们的胆子。"
清冽的男声自屋顶传来。
众人抬头,只见沈长安单膝蹲在飞檐之上,手中长弓弦犹震颤。
李乐霜仰头望着檐角的身影,瞳孔微微收缩。
月光为沈长安的轮廓镀上一层银边,他垂眸看下来的眼神,像在打量几具死尸。
"别、别杀我..."刀疤脸膝盖一软跪倒在地,"小的们有眼不识..."
话未说完,第二支箭已钉在他胯前三寸,箭尾雕翎擦过鼻尖,带出一线血珠。
沈长安左手三箭齐搭,弓弦拉满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三息之内。"
"滚。"
这个字吐出的刹那,四个彪形大汉竟像被无形大手拍飞的蝼蚁,连滚带爬地撞进路边货摊。
装着蜜饯的瓷罐轰然炸裂,杏脯与逃命的匪徒一起滚了满街。
沈长安自檐角凌空掠下,玄色披风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落地时却轻如一片坠叶,未惊起半分尘埃。
他声音低沉:"公主可有受伤?"
李乐霜抬眸,与他四目相对。
夜风拂过她鬓边散落的发丝,玉簪上的珍珠轻轻晃动,映着月色流转出温润的光。
她嗓音平静:"多谢沈将军,无碍。"
沈长安已后退半步抱拳:"夜色已深,末将护送公主回宫。"
李乐霜垂眸看着地上交错的影子——他的影子严整如刀裁,她的影子却因风拂裙裾而微微颤动,两道阴影在青石板上将触未触,终究隔着一线月光。
她轻声开口:"将军好像受伤了?"
"不妨事。"他截住话头太快,快得连自己都皱了皱眉,又补上一句:"皮外伤。"
翠儿抱着钱袋左看右看,突然觉得夜风刺骨起来。
……
马车缓缓行驶在寂静的长街上,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格外清晰。
李乐霜纤细的手指轻轻挑开车帘一角,月光如水般流淌进来,映着她半张精致的侧脸。
沈长安骑着一匹乌黑骏马,不远不近地跟在马车旁,玄色披风被夜风吹得微微扬起。
察觉到车帘掀动,他侧目望去,声音低沉而克制:"公主是有事?"
车内沉默了片刻,只有夜风穿过帘隙的细微声响。
许久,李乐霜才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要散在风里:"沈将军今日去哪了?"
沈长安握缰绳的手微微一顿,目光望向远处:"今日送阿滢回去了。"
"是回边疆吗?"她的声音依旧平静,指尖却不自觉地摩挲着帘上的绣纹。
"是。"
夜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车帘轻轻晃动,月光在她指尖跳跃,又很快被帘子遮住。
沈长安的侧脸在月色下显得格外冷峻,下颌线条紧绷,仿佛在压抑着什么。
她望着帘外沈长安挺拔的背影,声音轻缓:"那林姑娘有没有拿一些吃食?"
沈长安握着缰绳的手微微收紧,声音低沉却温和:"公主请放心,阿滢拿了很多东西。"
马蹄声清脆,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李乐霜沉默了一瞬,指尖轻轻拨弄着帘上的流苏,又道:"那盘缠呢?只拿吃食可不行。"
沈长安侧眸,月光映在他深邃的眉眼上,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多谢公主心念阿滢,给她的盘缠够她花的了。"
她轻轻"嗯"了一声。
车内,李乐霜垂下眼睫,琉璃灯的光映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