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李乐霜正倚在皇后膝头,青丝散落在锦绣裙裫间,像一匹上好的云缎。
"母后的熏香真好闻。"她仰起脸,恰好看见尽头转出两个身影。
皇帝玄色猎装的下摆还沾着草屑,身侧的沈长安却连衣袂都纹丝不乱,仿佛不是去狩猎而是赴宴。
"霜儿快看!"皇帝老远就举起手中猎物,三只野兔整齐地挂在沈长安的箭囊旁,"沈将军今日可是让朕大开眼界,百步外一箭双雕——"
沈长安突然单膝点地,箭囊上的红缨垂落青砖:"陛下折煞微臣。若非您射伤头雁,臣哪有补箭的机会。"
他说这话时,目光却掠过皇帝肩头,与李乐霜惊鸿一瞥。
少女慌忙低头,发现母后绣着缠枝莲的袖口被自己攥出了褶皱。
皇后笑着打圆场:"沈将军的谦逊倒和箭术一样出众。"
她指尖轻抚过女儿突然发烫的耳垂。
暮色四合,篝火在猎场空地上噼啪作响,将围坐众人的脸庞映得忽明忽暗。
烤架上的野兔滋滋冒着油光,混着松木燃烧的清香在晚风中飘散。
皇帝手持银刀,亲自片下一块最嫩的兔腿肉,递到李乐霜面前的青瓷碟中。
"霜儿这几日可玩得开心?"他笑着问道,火光映在他威严的眉宇间,却添了几分慈爱。
李乐霜接过碟子,指尖微微发烫。
她抬眼环顾——母后正用小银匙搅着梅子酱,沈长安坐在稍远处,修长的手指握着酒盏,火光在他冷峻的侧脸投下深浅不一的暗影。
"自然开心。"她抿唇一笑,声音轻软。
"嗖——!"
一道乌光骤然划破篝火上空,精钢箭簇带着刺耳的尖啸声,精准钉穿了烤架上的野兔。
"护驾!"
沈长安的鎏金剑鞘在众人尚未回神时已然出鞘,寒光横挡在李乐霜身前。
十余名玄甲侍卫瞬间结成铁壁,盾牌相撞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皇帝猛地起身,腰间玉佩撞在鎏金剑柄上铿然作响,他目光如电扫向箭矢来处的黑松林:"何方鼠辈?"
二十余名彪形大汉从林间阴影处缓缓现身。
为首的匪首肩扛九环鬼头刀,刀背上串着的铜环随步伐叮当作响,在火光中泛着血锈色的光。
他左眼上一道蜈蚣状的旧疤抽搐着,咧嘴露出镶金的犬齿:"这片山头,老子说了算。"
沈长安的剑尖微不可察地偏了半寸,正好将李乐霜完全挡在身后。
皇帝却轻笑出声,拇指慢条斯理地摩挲着剑柄上的蟠龙纹:"噢?是吗?"
他语调闲适得像在讨论今日的猎物,可玄色箭袖下的肌肉已然绷紧。
"少他妈装腔作势!"一个缺了门牙的喽啰突然蹿出来,生锈的砍刀直指皇帝鼻尖,"金银细软全交出来!"
他喷着唾沫星子的嘴突然被匪首反手抽了一巴掌,踉跄着撞到树上。
匪首眯起独眼盯着皇帝腰间的羊脂玉带钩,突然啐了口带血的唾沫:"老子改主意了——"鬼头刀猛地指向被侍卫团团护住的李乐霜,"这小娘子也得留下!"
沈长安唇角微扬,眼底却不见半分笑意:"那要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找死!"匪首独眼赤红,鬼头刀抡出满月般的寒光,刀背上残余的铜环发出催命般的碎响。
沈长安却纹丝不动,直到刀锋逼近面门三寸——鎏金长剑突然自下而上斜挑,剑尖精准刺入刀身第七个环孔,"铮"的一声将八十斤重刀挑得高高飞起!
二十余名土匪嚎叫着冲来时,皇帝早已旋身将皇后母女护在身后。
玄甲侍卫瞬间结成人墙,盾牌缝隙中探出的长矛泛着幽蓝寒光。
李乐霜在铁盾缝隙间看见沈长安的剑法——那根本不是比武,而是屠杀。
他每一剑都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出,匪首的皮甲像纸糊般被层层剥开。
当第七个土匪捂着喷血的脖颈倒下时,沈长安突然回剑入鞘,反手接住空中落下的鬼头刀,抡圆了劈向匪首天灵盖!
"留活口!"皇帝的喝令让刀锋险险偏转,削掉匪首半边耳朵。
……
尸骸横陈的地面上,匪首被沈长安的军靴死死踩着脊梁,像条濒死的毒蛇般扭动。
皇帝玄色龙纹靴踏过血泊停在他面前,绣金衣摆扫过地上半截断舌,发出黏腻的声响。
"是谁指使你的?"
鎏金剑鞘挑起匪首的下巴,露出他糊满血污的脸。
那家伙独眼里闪着诡异的光,突然咧嘴一笑——镶金的犬齿间赫然露出半截咬碎的蜡丸。
沈长安瞳孔骤缩:"陛下小..."
"噗!"
黑血从匪首七窍中喷涌而出,他的身体剧烈抽搐着,指甲在地上抓出十道血痕。
临死前那刻,他竟挣扎着朝李乐霜的方向转了半边脸,被血泡胀的嘴唇蠕动着做出"公主"的口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