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长安的剑瞬间贯穿其咽喉,却终究晚了一步。
夜风卷着燃烧的灰烬盘旋而上,皇帝盯着剑尖上滴落的黑色血珠,忽然冷笑出声:"倒是朕小瞧了这些杂碎。"
篝火重新燃起,驱散了夜间的寒意。
皇帝坐在一块平整的青石上,皇后正用雪白的绢帕浸了金疮药,轻轻按在他手臂的伤口上。
皇帝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笑道:"这伤不严重,不必包扎。"
皇后指尖力道微微加重,嗔怪地瞥他一眼:"陛下身系天下,龙体最重要。"
她低头时,凤钗垂下的珍珠在皇帝手背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像无声的责备。
不远处,李乐霜跪坐在铺开的披风上,捧着沈长安的手小心清理伤口。
年轻将军的掌心被箭簇划开一道狰狞的血痕,她每擦一下,就听见他呼吸微不可察地一滞。
"都是小伤,不碍事。"沈长安低声道,目光却不敢落在公主发顶那支随动作轻晃的蝴蝶步摇上。
李乐霜忽然将沾了药膏的纱布按上去:"那也要包扎,伤口溃烂了怎么办?"
指尖不经意擦过他掌心的薄茧,两人俱是一颤。
沈长安喉结滚动,终于垂下眼帘:"多…多谢公主。"
林间忽起一阵阴风,树影婆娑间闪过一道寒芒。
一支淬毒箭矢破空而来,直取李乐霜后心!
沈长安眼角余光瞥见那道乌光时,身体已先于思绪做出反应。
他左手猛然扣住李乐霜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那纤细的骨骼,将她狠狠推向身侧草地:"公主小心!"
"嗤——"
箭簇入肉的闷响让时间仿佛凝固。
李乐霜踉跄倒地时,看到沈长安在她原本的位置晃了晃。
那支通体漆黑的羽箭已没入他右胸三寸,箭尾的乌鸦翎毛还在剧烈震颤。
"沈将军!"
她跌跌撞撞扑过去时,沈长安正用剑撑着地面单膝跪倒。
鲜血顺着箭杆汩汩涌出,在玄甲上汇成细流。
他抬头时嘴角已见血丝,却还强撑着扯出个笑:"没...没伤到公主...就好..."
突然他剧烈咳嗽起来,喷出的血沫里带着诡异的紫黑色。
她颤抖的手刚要碰触箭矢,就被沈长安染血的手一把攥住手腕:"别...碰..."
话音一落,沈长安的身躯如断线傀儡般重重栽倒,玄甲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巨响。
"沈将军——!"
李乐霜的惊呼撕裂了夜空。
皇帝暴喝声响起:"快找太医!快找太医!"
……
车厢随着行进微微摇晃,琉璃灯盏内的烛火在纱罩中忽明忽暗。
沈长安被安置在软榻上,玄色大氅半盖着他苍白如纸的身躯,胸口的箭伤虽然简单处理了,但体内的毒还存留着。
李乐霜跪坐在一旁,指尖死死攥着裙角,绸料上精致的蝶纹被她揉得皱成一团。
她望着沈长安因高热而泛着不正常潮红的脸,喉咙发紧:"母后......"
皇后将她往怀里带了带,鎏金护甲轻轻抚过女儿颤抖的肩头:"霜儿,这不是你的错。"凤眸扫过沈长安紧蹙的眉头,声音又柔了几分,"战场之人,哪个不是刀尖舔血?沈将军护你,是心甘情愿的。"
车外忽有夜风卷入,吹得沈长安额前碎发浮动。
李乐霜看见他干裂的唇间溢出一声模糊的呓语,下意识倾身去听——
"......无...碍..."
这气若游丝的两个字,让公主悬了整晚的泪终于砸落。
……
太医扶着朱漆殿门蹒跚而出,额间还挂着未拭净的汗珠。
皇帝大步向前:"沈将军的伤怎么样?"
老太医颤巍巍跪倒,怀中药箱飘出艾叶与血竭的苦涩:"回陛下,箭簇已取出,伤口敷了老臣特制的金疮药。"
皇后的声音缓缓传来:"霜儿,太医的话想必你也听到了吧?你现在快回去歇着,待沈将军醒转,母后第一个差人告诉你。"
李乐霜张嘴想说什么,却也只是露出个孩子气的委屈表情:"嗯。"
这声应答轻得像片羽毛,却带着执拗的尾音。
一直守在身旁的翠儿立刻碎步上前扶住李乐霜:"公主,小心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