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枝叶间隙斑驳地洒在他肩头,将那身玄色衣袍镀上一层浅金,连带着他唇边那抹笑也显得柔和起来。
李乐霜这才松了神色,伸手将食盒往他那边推了推:"那便好好养着,等伤好了..."她顿了顿,声音忽然轻了下去,"等伤好了,我再看将军舞剑。"
少女方才那句话说得极轻,却像一支羽箭,轻轻巧巧地穿透了他这些年在沙场上筑起的心墙。
"好。"他应得郑重,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这个简单的字眼在唇齿间辗转片刻,终究还是添了句:"末将定当为公主...舞一程完整的破阵剑。"
食盒中的酥饼早已凉透,蜜糖凝成琥珀色的晶块。
李乐霜忽然伸手,将最大的一块掰成两半,蜜馅拉出细长的金丝。
"那说定了。"
她将一半递给他,指尖在阳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沈将军可不许食言。"
沈长安接过那半块酥饼时,他们的指尖在桂花的香气中短暂相触。
这时,一名侍卫的皮靴踏过满地碎桂,铠甲摩擦声惊飞了檐下栖雀。
他单膝跪地时,腰间的玄铁令牌"铛"地撞上青石,震落几瓣粘在肩甲上的金桂。
"禀将军,边疆传来书信。"侍卫从贴胸处取出的信函还带着体温。
沈长安伸手接过:"有劳。"
沈长安转手就把手中的书信递给了李乐霜。
"给我的?"她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的轻颤。
沈长安声音低沉:"阿滢给你写的。"
李乐霜的指尖悬在半空,杏眸微微睁大,像是没听清似的:"林...林姑娘?"
李乐霜接过信时,指尖竟有些发抖。
那粗糙的信纸与她养尊处优的纤纤玉指形成鲜明对比,信封上"乐霜亲启"四个字写得力透纸背,最后一笔还带着塞外狂沙般的凌厉。
"她...还好吗?"李乐霜的声音闷闷的,手指紧紧攥着信笺,连带着将落在信上的一朵桂花也揉碎了。
"阿滢在边疆一切都好。"
沈长安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滴水落入湖心,在李乐霜眼中荡开层层涟漪。
沈长安望着公主死死咬住的下唇,忽然从袖中取出个粗布小包:"这是阿滢托我捎给您的。"
粗粝的麻布里,一株风干的沙枣花正静静绽放。
李乐霜突然站起身:"我也有个东西要给林姑娘。"
最后一个字还没落下,人已经提着裙裾往寝殿方向跑去,鹅黄色的披帛被风吹得扬起,像断线的纸鸢。
片刻后,李乐霜跌跌撞撞跑回来。
李乐霜的指尖在递出平安符时微微发抖,杏红色的穗子扫过沈长安掌心的老茧。
"这是一枚平安符…"她突然用指甲刮了刮符囊角落的暗渍,"里头用的是大相国寺的香灰和桂花一起填的。"
声音越说越轻,最后几个字几乎隐没在突然喧嚣的风里。
沈长安望着那个平安符言道:"末将定会安全的将这枚平安符送到阿滢手中。"
李乐霜正仰头望着纷扬落花。
沈长安望着眼前的人:"公主是有心事?"
李乐霜低头轻笑:"无事。"
沈长安突然起身时,带起一阵急促的风,惊落了案几上堆积的桂花瓣。
金灿灿的花雨纷扬而下,有几片沾在他未系紧的衣襟上。
沈长安站定的位置恰好能替李乐霜挡住西斜的日光。
沈长安突然开口:"这桂花的香气甚好。"
李乐霜默默笑了笑:“将军若是喜欢,回头我差人拾些桂花给将军制个香囊。”
暮色四合,金桂簌簌落在李乐霜和沈长安的肩头。
李乐霜忽然仰面接住一朵完整的桂花:"将军看..."
她摊开的掌心被暮光镀成暖玉色。
沈长安看了看李乐霜的手:"很美..."
溶溶月色浸透桂树,将满枝金粟染成银霜。
月光斜照,将他们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
两人之间不过半步之遥,却仿佛隔着一整个秋天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