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殿内。
李乐霜斜倚在绣墩上,葱白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香囊上细密的针脚。
"公主怎么了?"侍立一旁的翠儿捧着茶盏,见主子半晌不语,忍不住轻声探问。
"没什么。"李乐霜倏地收紧手指,将香囊攥进掌心。
翠儿碎步上前,垂首低声道:“公主,沈将军在殿外求见。”
话音未落,李乐霜指尖蓦地一紧,香囊上的丝线硌进掌心,泛起细微的疼。
她抬眸,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又迅速被压下,只余下长睫投落的一小片阴影。
“沈将军?”她声音极轻,像是怕惊扰了殿外的人,又像是怕惊扰了自己。
翠儿垂首答道:"公主,沈将军说……有要事禀报。"
殿外隐约传来铠甲轻碰的声响,沉稳而克制,像是那人一贯的作风。
李乐霜指尖无意识地抚过香囊上的纹路,片刻后,才缓缓开口:"请他进来。"
"沈将军今日怎么突然过来?"她嗓音仍端着公主的矜持,指尖却不自觉摩挲着香囊边缘。
沈长安抱拳行礼,玄铁护腕在烛光下泛着冷芒:"长街外有猜灯谜游戏,不知公主可愿意同去?"
"真的?"李乐霜倏地站起身,杏色裙裾扫过案几,带翻了一盏凉透的桂花茶。
沈长安眼底漾起笑意,抱拳的指节微微泛白:"末将不敢欺瞒公主。"
正当李乐霜走时翠儿喊住了她。
翠儿捧着一件雪狐毛滚边的黛色斗篷匆匆走来:"外头风雪大,公主可不要着凉了。"
李乐霜任由她摆弄。
沈长安正在廊下候着,玄色大氅上已落了薄雪,像宣纸上晕开的墨点。
李乐霜突然按住翠儿的手:"换那件绛红的来。"
翠儿看着公主耳尖微红:"遵命。"
长街灯火如昼,人潮涌动如织。
李乐霜与沈长安并肩而行,绛红斗篷的衣角偶尔扫过他的玄铁护腕,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街边小贩的吆喝声、孩童的笑闹声、糖炒栗子的甜香混杂在寒凉的夜风里,将宫墙内的肃穆远远隔开。
终于走到猜灯谜的彩楼前,千百盏花灯高悬,在风中轻轻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时而交叠,时而分离。
"公主可要试试?"沈长安指向最高处那盏走马灯,灯面绘着大漠孤烟、长河落日的边关景致,谜题就藏在转动的画影之间。
李乐霜仰头望着那盏灯,眸中映着流转的光影。
她忽然指向灯下一处:"将军快看,那好像是烽火台?"
话音未落,一阵风吹来,灯影晃动,她下意识往他身侧避了避。
沈长安不动声色地挪了半步,恰好为她挡住风口。
他抬手虚扶了一下她斗篷的兜帽,低声道:"公主好眼力。"
灯谜摊主笑呵呵地递上竹牌:"这位公子小姐,猜中了有彩头——"
李乐霜的指尖轻轻触到竹牌,冰凉的触感让她微微一怔。
竹牌边缘打磨得圆润,却仍带着细微的毛刺,蹭过她指腹时泛起一丝痒意。
她垂眸细看,发现竹牌背面竟刻着极浅的纹路——是朵半开的木芙蓉。
沈长安的呼吸声就在耳畔,平稳而轻缓。
他执灯的手很稳,暖黄的光晕笼着竹牌,也笼着她微微发颤的指尖。
"公主?"他低声唤她,尾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紧张。
李乐霜倏地蜷起手指,竹牌上的墨迹在她指节蹭出一道浅浅的黑痕。
摊主笑吟吟地又递来一支蘸饱墨的毛笔。
沈长安接过,却不急着写字,只是用笔尖轻轻点了点竹牌空白处,墨汁立刻晕开一小片,像滴落在雪地上的血。
"末将斗胆,"他声音压得极低,"公主的答案是——"
话未说完,一阵疾风掀起她斗篷的系带,绛红绸缎拂过他腰间佩剑,"铮"地一声轻响。
李乐霜的指尖在竹牌上轻轻一划,蘸着未干的墨迹写下:"风平浪静。"
笔锋在"静"字最后一捺处微微发颤,墨色氤氲开来,像化开的雪水渗进竹纹深处。
她故意将字迹写得比平日潦草三分,却仍掩不住宫中教习出来的筋骨——正如她此刻低垂的睫毛,分明在颤,却偏要端着从容的弧度。
沈长安的呼吸骤然一滞。
灯影里,他看见她将竹牌翻转,露出背面那朵木芙蓉——此刻花蕊处的"沈"字正被她拇指按着,指尖沾了朱砂似的红,不知是灯色染的,还是方才偷抹了胭脂。
摊主高声喝彩:"姑娘好学问!这盏戍边灯归您了!"
走马灯递到眼前时,李乐霜才发觉灯轴竟是用折断的箭杆改制,缠着褪色的猩红剑穗。
夜风卷着碎雪扑来,沈长安抬手替她挡了挡。
长街灯火如昼,糖画摊前蜜香浮动。
李乐霜驻足在摊前,目光落在那金灿灿的糖画上——是只展翅的凤凰,羽翼透亮,尾羽纤长,在灯火映照下流转着琥珀般的光泽。
她还未开口,身后的沈长安已上前半步,铜钱落在案板上的声响清脆利落。
“要这只。”他低声道,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点。
老匠人笑呵呵地取下一支凤凰糖画,沈长安接过,却未立即递给她。
他垂眸,从怀中取出一方素帕,仔细裹住竹签末端——那处有根细微的木刺,若不细看,极易扎伤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