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沈将军。”李乐霜伸手接过,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掌心,触到一层薄茧,粗粝温热。
糖画的甜香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她低头轻咬了一口凤凰的翅膀,糖衣清脆碎裂,蜜糖在唇齿间化开,甜得令人心尖发颤。
抬眸时,却见沈长安正望着她,眼底映着街灯与她的倒影,深邃如潭。
“甜吗?”他问,声音低得几乎融进夜风里。
糖画凤凰的羽翅在李乐霜唇边碎开一点金芒。
她舌尖还留着桂花蜜的余甜,闻言忽地将糖画往身后一藏,绛红斗篷旋出半朵花影:"将军是不是最不嗜甜?"
沈长安忽然抬手,玄铁护腕擦过糖画边缘,发出极轻的"叮"声。
他食指抹过她留在竹签上的指痕,沾着化开的糖霜送到自己唇边:"末将尝的是这个。"
远处"砰"地炸开一簇烟火,照亮他指尖那点晶莹。
李乐霜耳尖腾地烧起来,慌乱中把糖画塞还给他。
"公主当心。"沈长安就着她推来的姿势咬下凤凰头颅,糖块在齿间碎裂的声响清晰可闻。
他咽下满口甜腻,忽然从铠甲暗袋摸出个油纸包:"若嫌太甜...这是沙枣,酸得很。"
油纸展开,里头枣子还沾着塞外的沙粒。
夜风忽地一滞,糖画的蜜香凝固在两人之间。
李乐霜走在前头,她走得急,绛红斗篷的下摆扫过路边未化的残雪,沾湿了寸许裙角。
沈长安始终落后三步之距。
"公主。"沈长安嗓音低哑,"雪水浸了丝绒,易染风寒。"
……
宫门前的石阶覆着一层薄冰,在月色下泛着幽蓝的光。
李乐霜的绣鞋刚踏上最后一阶,忽然踩到暗处未扫的碎冰,整个人向前跌去——
"公主!"
沈长安的身影如离弦的箭,玄色大氅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他单手撑地,膝甲重重磕在石阶上,另一臂已稳稳揽住她的腰肢。
金线绣的凤纹在他掌心下微微凹陷,隔着衣料传来急促的心跳。
"我的脚……"李乐霜轻吸一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他的铁护腕。
话音未落,沈长安已将她打横抱起。
玄铁铠甲硌得她腰间生疼,却被他用大氅下摆仔细垫住。
他抱得极稳,仿佛她只是片落在剑锋上的雪,重一分怕碎,轻一分怕融。
"冒犯了。"他嗓音沙哑,喉结近在咫尺地滚动。
李乐霜一抬眼就看见他下颌的旧伤痕。
沈长安抱着李乐霜回到寝殿内,将她轻轻放置好。
翠儿走来:“公主受伤了?”
“不妨事的。”李乐霜开了口。
“奴婢去取药。”翠儿低头退后。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描金屏风上,一刚一柔,却又纠缠难分。
李乐霜微微抬眸,低声道:"今日多谢沈将军。"
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片雪落在灼热的剑刃上,转瞬便化作了雾气。
沈长安单膝跪地,铠甲与青砖相碰,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低着头,视线却落在她裙角沾染的一点糖渍,想必是长街灯会时,不小心留下的痕迹。
"公主哪里的话,"他的嗓音低沉,"保护公主是末将的分内之事。"
话虽恭敬,可他的指节却无意识地收紧。
沈长安抱拳行礼:"公主若是无事,末将先行告退。"
尾音放得极轻,像怕惊醒了什么。
李乐霜指尖蜷缩:“翠儿,送一送沈将军。”
沈长安抱拳的姿势未变:"还请翠儿姑娘留步。"
这句话说得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翠儿捧着药膏的手僵在半空:"奴婢...遵命。"
沈长安走后,李乐霜缓缓走来。
"公主,你脚上还有伤呢!"翠儿急得去扶,却抓了个空——公主绛红的衣袂从她指间滑过,像一捧握不住的流霞。
"不碍事,一点也不严重。"李乐霜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远处宫灯昏黄,照见沈长安渐行渐远的背影。
翠儿抿嘴偷笑:"沈将军才刚走,公主这是忍不住了?"
"别乱说。"李乐霜的声音刻意压低,却掩不住尾音的一丝轻颤。
烛火轻摇,将殿内最后一缕未散的甜香也燃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