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沉，殿内烛火摇曳，映着李乐霜沉静如水的侧脸。

她倚在雕花窗边，指尖轻轻摩挲着一卷泛黄的诗集，目光却落在远处宫墙外的一抹残霞上，似在出神。

珠帘轻响，翠儿碎步而入，裙裾掠过光洁的青石地面，带起一阵淡淡的檀香。

她低眉顺目，声音却掩不住几分急促：“公主，陛下和皇后娘娘已在凤仪殿候着了。”

李乐霜指尖微顿，合上书页，抬眸时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情绪。

她缓缓起身，广袖垂落，绣着银线暗纹的衣袂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知道了。”她语气平淡。

凤仪殿内，金丝楠木的殿门缓缓推开，李乐霜莲步轻移。

殿内沉水香幽然浮动，紫铜炉中青烟袅袅，将满室映得朦胧如画。

皇后凤眸微抬，笑意浅浅："霜儿来了。"

李乐霜垂眸敛衽，广袖如云般垂落："儿臣参见父皇母后。"

话音未落，殿侧珠帘忽地一响，皇帝大步踏入，明黄龙袍的衣摆尚带着几分风尘，手中竟托着一只红木食盒，盒盖未掀，却已有炙烤的香气丝丝缕缕地溢出。

"霜儿快看，"皇帝朗声笑道，眼角细纹舒展开来，"这烤兔是今日沈将军在猎场新得的，朕特意命御厨用果木炭现烤，趁热送来给你尝尝。"

李乐霜双手接过那方盛着兔肉的青玉碟，指尖触及温热的碟沿时微微一颤。

她垂眸行礼，珍珠步摇在鬓边轻晃，荡出一弧柔光："多谢父皇。 "

皇帝含笑点头，龙袍袖口沾着的炭灰在殿内明烛下显出几分斑驳。

他朝皇后方向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罕见的轻松："快过来坐在你母后身边，陪你母后说说话。 "

"是。 "李乐霜应声抬眸。

李乐霜刚在绣墩上落座，指尖还未抚平裙裾的褶皱，目光便不由自主地往周围处飘去。

她装作整理鬓边珠钗，眼角余光却将殿内每个角落都扫了一遍始终找不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在看什么？ "皇后含笑的嗓音忽然响起，惊得李乐霜手中茶盏一颤，碧绿的茶汤在盏沿晃出一个小小的漩涡。

她慌忙垂眸："没…没什么。 "

皇后唇角意味深长的笑纹："沈将军武场上还有事就先走了。 "

鎏金扇坠随着她倾身的动作轻晃，在少女骤然泛红的耳尖旁投下细碎光斑。

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青瓷盏沿，茶汤映出她慌乱眨动的睫毛："女儿...不是看他。"

话音未落，盏中涟漪却暴露了指尖的轻颤。

皇后忽然倾身："我的女儿我能不知道？"

"母后～"李乐霜这声嗔唤染着蜜糖般的尾音。

皇后微微一笑："好了好了，你去找他吧。"

李乐霜捏着裙角的手指微微收紧："女儿要陪着母后。"

"这有陛下陪着呢。"皇后忽然伸手，指尖拂过女儿发间微乱的珠花。

李乐霜缓缓开口："那女儿...去了？"

尾音像蜻蜓点水般轻轻扬起，在殿内沉水香的雾气里荡开一圈涟漪。

皇后柔和道："去吧。"

暮色渐沉，最后一缕残阳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玉砖上拖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皇帝负手立在朱漆殿门前，龙袍广袖被穿堂风掀起一角，露出内衬上暗绣的龙纹。

远处李乐霜的身影早已隐入宫墙深处，唯有腰间禁步的玉环佩声，还依稀荡在暮色里。

"不知不觉霜儿竟然这么大了。"他嗓音低沉。

皇后不知何时已经站在皇帝身后，指尖深深掐进掌心："也不知道能不能看到霜儿出嫁…"

皇帝忽然转身，他伸手握住皇后颤抖的指尖："你放心，我定护你们平安。"

皇后忽然轻笑："只要霜儿平安就好。"

……

武场之上，暮色苍茫，残阳如血，将漫天黄沙染成一片赤金。

李乐霜提着裙裾奔至辕门时，猎猎西风忽起，卷着沙尘迷了她的眼。

她抬手遮挡的刹那，一道寒光破空而来——

"铮！"

一柄银枪钉在她脚前三寸处，枪杆犹自震颤，红缨翻飞如血。

顺着枪身望去，十丈外的箭靶中央，沈长安正缓缓收弓。

他未着铠甲，只穿一件玄色劲装，衣襟被汗水浸透，紧贴在贲张的肌肉上。

夕阳为他镀上一层金边，连睫毛都染着碎金般的光。

沈长安抬手抹去额角的汗珠，喉结滚动间，一滴汗顺着脖颈滑落，消失在微微敞开的衣襟里。

"公主今日怎么突然来武场？"他嗓音低沉，带着几分沙哑的笑意，眼神却灼灼如炬，像是早已看穿她的心思。

李乐霜指尖无意识地绞紧了裙角，杏色的云纱罗裙在风中轻轻摇曳。

她垂下眼睫，避开他直白的目光，耳尖却悄然染上一抹绯红。

"我…我路过…"她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尾音微微上扬，像只心虚的小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