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长安低笑一声,忽然俯身凑近:"公主怕不是忘了回去的路?"
他低沉的嗓音传来,带着几分戏谑,却又藏着不容拒绝的认真。
李乐霜微微一怔,抬眸时正撞上他深邃的目光。
夕阳余晖落在他眉骨上,勾勒出一道锋利的轮廓,而他唇角微扬,似笑非笑的神情让她心跳倏地漏了一拍。
"嗯?"她下意识地轻应一声,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几分懵懂的柔软。
沈长安忽然上前一步:"为确保公主的安全,还请让末将护送公主回去。"
宫墙夹道间,夜风卷着未散的烟火气,在青石板上投下两道忽长忽短的影子。
沈长安落后半步走着,他突然开口:"公主今日可有吃烤兔?"
李乐霜指尖无意识地绞紧了披帛,浅杏色的丝绦在月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吃...吃了..."
她声音轻得像片羽毛,目光却忍不住瞥向身旁人——沈长安的侧脸被沿途宫灯镀上暖色,下颌处还沾着一点未擦净的炭灰。
"味道如何?"他忽然停步。
"甚...甚好..."李乐霜答得磕绊。
沈长安忽然转身:"公主喜欢就好。"
"那…沈将军有没有吃?"李乐霜轻声询问。
沈长安闻言脚步微顿:"以前在军营里吃过。"
宫灯在长廊投下细碎光斑。
沈长安驻足:"公主,我们到了。"
李乐霜抬眼望去:"多谢沈将军。"
她后退半步,裙裾扫过阶前青砖。
沈长安垂眸:"保护公主是末将的职责。"
夜色如墨,沈长安的玄甲在宫灯下泛着冷光。
他刚转身迈出两步,身后突然传来李乐霜急促的呼唤——
"将军留步!"
她的声音像一把银梭,倏地穿透了凝滞的夜雾。
沈长安回身时:"公主还有何事?"
李乐霜却不答话,提着裙裾转身奔向寝殿。
殿内突然传来翻箱倒柜的声响。
李乐霜抱着鎏金小药箱疾步而出,药箱边角磕在门框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沈长安怔在原地,看着公主提着裙摆三两步跃下台阶。
她发间的珍珠步摇剧烈晃动,在月光下划出数道银线,有几颗珠子甚至甩落在地,滚进石缝里消失不见。
"沈将军手都受伤了也不知道包扎。"她声音里带着罕见的嗔怒,不由分说拽过他的右手。
沈长安这才发现,自己掌心不知何时裂开一道寸长的伤口,血水混着铁锈,在甲胄缝隙间凝成暗红的痂。
李乐霜跪坐在汉白玉阶上,药箱"咔嗒"开启的声响惊飞了檐下宿鸟。
月色如水,将两人的影子投在青石阶上,融成一团模糊的墨色。
李乐霜的指尖沾着清凉的药膏,轻轻点在沈长安掌心的伤口上。
那伤口狰狞翻卷,边缘还沾着未洗净的铁锈,显然是白日里练武时被兵器所伤。
"疼不疼?"她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沈长安垂眸,看见她睫毛在月光下投出细密的阴影,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她包扎的动作极小心,素白的绢布绕过他粗粝的掌心时,指尖总会不经意地轻颤。
沈长安喉结滚动,铠甲下的肌肉绷得发疼:"不疼..."
话音未落,药膏突然渗入伤口,刺激得他指尖一抖,不小心勾住了她一缕散落的发丝。
李乐霜突然凑近,对着伤口轻轻吹气。
温软的气息拂过皮肤,带着她身上特有的梨花香。
沈长安的呼吸骤然凝滞,只觉那缕梨花香如丝如缕地缠绕上来,渗入甲胄的每一道缝隙。
"公主..."他刚开口,喉间突然哽住。
李乐霜正用牙齿咬断多余的绷带,贝齿在素绢上留下细小的牙印。
李乐霜刚打好绢布最后一个结,抬头便撞进沈长安幽深的眼眸里。
他瞳孔中映着细碎的月光,像是藏了一片星海,晃得她指尖微微一颤。
"将军怎么了?"她轻声问道,尾音还带着未散的担忧。
夜风掠过,将她鬓边一缕青丝吹拂到沈长安染血的护腕上,墨发与暗红交织,宛如一幅写意的水墨。
沈长安喉结滚动,铠甲下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多谢公主。"
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夜风忽止,满庭月色凝成一片银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