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里。
李乐霜正对镜子里描眉,铜镜里映出一张清丽绝伦的脸。
"公主!"翠儿提着裙角小跑进来,发间簪的银蝴蝶随着步伐轻颤,"沈将军在帐外扎了个秋千,用的还都是新砍的木头,要不要去看看?"
玉梳在乌发间微微一顿。
李乐霜望着镜中自己忽然泛红的耳尖,故作镇定道:"好端端的,怎么想起扎秋千?"
"将军说..."翠儿凑到李乐霜耳边,"之前在宫里经常看到公主坐在秋千上,想着扎个秋千给公主玩玩。"
镜中人的唇角不自觉扬起。
翠儿抿嘴偷笑:"公主这是开心了?"
翠儿的话音刚落,李乐霜手中的玉梳便轻轻一顿,镜中那双秋水般的眸子微微漾起涟漪。
她垂下眼睫,却掩不住唇边那抹浅浅的笑,如同春风吹皱一池静水,泛起细碎的波光。
"多嘴。"她轻声嗔道,可语调却软得不像责备,反倒像是藏着几分羞意。
翠儿眨了眨眼,凑近了些,故意压低声音道:"公主这几日总说营里闷得慌,如今沈将军特意给您扎了秋千,您若不去,岂不是辜负了人家一番心意?"
李乐霜抿了抿唇,故作淡然道:"他倒是记性好,连这些小事都记得。"
可话音未落,耳尖却悄悄染上一层薄红。
翠儿见状,忍不住掩嘴偷笑:"那公主是去,还是不去?"
李乐霜瞥她一眼,终于绷不住笑意,轻哼一声:"既然他都扎好了,那…本公主便勉为其难去瞧瞧。"
说罢,她起身拂了拂衣袖,可脚步却比往日轻快了几分,裙角翩跹,带起一阵淡淡的香风。
帐帘轻掀,李乐霜缓步走出,阳光落在她身上,衬得她肌肤如雪,眉眼如画。
沈长安闻声抬眸,目光在她身上一凝,随即垂首抱拳,声音低沉而恭谨:“公主。”
李乐霜指尖微蜷,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道:“沈将军好雅兴,怎么想起在军营里扎秋千了?”
沈长安直起身,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末将想着……让公主在营中也能散散心。”
李乐霜缓步走向那架秋千:“将军倒是细心。”
沈长安跟在她身后两步之距,声音里带着几分克制:“公主的事,末将自然记得。”
这话说得直白,李乐霜耳尖一热,倏地转身,却正对上他专注的目光。
她心头一跳,急忙别开眼,故作镇定道:“这秋千……扎得可牢靠?”
沈长安低笑一声,嗓音微哑:"公主若不信,不如试试?"他抬手轻抚过秋千绳上缠绕的青藤,指节分明的手掌在粗糙的绳索上摩挲而过,"末将亲自试过,绝不会让公主有半分闪失。"
说话时,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李乐霜的侧脸,看着她长睫微颤,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阳光透过树隙斑驳地洒在两人之间,他看见她耳垂上那枚小巧的珍珠坠子随着她微微偏头的动作轻轻晃动,像极了此刻他胸腔里那颗摇摆不定的心。
李乐霜攥着秋千绳的指尖微微发白,却故作镇定地抬眸看他:"将军这般笃定?"
话音未落,忽觉他靠近一步,清冽的松木气息顿时萦绕鼻尖。
沈长安抬手虚护在她身后,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末将以性命担保。"他说得郑重,眼底却漾着温柔的光,"这秋千每一处绳结,都是末将亲手系的。"
远处传来士兵操练的号角声,沉闷悠长的声响穿透晨雾,在军营上空回荡。
沈长安的手稳稳扶在秋千绳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望着李乐霜随风扬起的裙角,那浅色的轻纱掠过他的手背,像一片柔软的云。
每一次推动,都小心翼翼控制着力道,既不敢太轻让她觉得敷衍,又不敢太重怕惊着她。
"再高些。"李乐霜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久违的轻快。
沈长安一怔,随即低笑:"公主不怕?"
"有沈将军在,怕什么?"她回头看他,眼角眉梢都是明媚的笑意。
沈长安喉结微动,手上力道稍重。
秋千荡得更高,李乐霜的发簪在风中轻颤,几缕青丝挣脱束缚,拂过她嫣红的脸颊。
他看得入神,连掌心被粗糙的绳索磨得生疼都浑然不觉。
远处武场上,士兵们的喊杀声此起彼伏。
而这一隅天地里,只有秋千吱呀的轻响,像是时光缓缓摇动的韵律。
李乐霜的绣鞋尖儿随着秋千的起伏时隐时现,鞋头上缀着的珍珠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每一次荡到最高处,她都能望见远处连绵的青山,以及山脚下如练的河流。
风迎面扑来,带着泥土与野花的芬芳,吹散了她鬓边更多的发丝。
沈长安站在她身后,目光始终追随着她的身影。
他看见阳光穿透她薄如蝉翼的纱衣,勾勒出纤细的肩线;看见她因愉悦而微微仰起的下颌,如玉般光洁;更看见她藏在裙褶间微微发颤的指尖——原来公主也会紧张。
"沈将军。"她忽然轻声唤他,"你可知这秋千让我想起什么?"
沈长安手上动作不停:"末将愚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