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小时候在御花园里,父皇也是这样推着我。"她的声音混在风里,有些飘忽,"那时觉得,秋千能荡多高,快乐就有多少。"
秋千渐渐慢了下来。
沈长安的手掌不知何时已覆上李乐霜的手背,粗粝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微凉的指尖。
这个逾矩的动作让两人都怔住了,却谁都没有抽离。
"将军的手..."李乐霜低头看着那双布满剑茧的手,此刻正小心翼翼地包裹着她的柔荑,"比秋千绳还要粗糙些。"
沈长安低笑,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脊背传来:"末将是个粗人。"话虽如此,却将力道放得更轻,仿佛捧着易碎的琉璃,"弄疼公主了?"
李乐霜摇头,发间的步摇随着动作轻晃。
她忽然翻转手腕,在他掌心那道新鲜的伤痕上轻轻一点:"这是扎秋千时伤的?"
阳光斜照,将那道细长的伤口映得发亮。
"公主..."他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别动。"她垂着眼睫,声音轻若耳语,指尖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沈长安的呼吸凝滞了。
他看着她从腰间荷包里取出一个鎏金小瓶,拔开塞子时,一缕清苦的药香混着她袖底的梨花香幽幽散开。
她的指尖蘸了淡青色的药膏,轻轻点在他掌心的伤口上,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一片新雪。
沈长安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忽然发现上面沾着一片树叶。
他鬼使神差地抬手,却在即将触及的瞬间惊醒,转而拂去自己肩头并不存在的尘埃。
李乐霜似有所觉,抬眸时眼波如水:"疼么?"
"不..."他的声音哑在喉咙里,看着她突然俯身,对着他的掌心轻轻呵了一口气。
李乐霜的唇离他的伤口不过寸许,呵气时脸颊微微鼓起,透着少女般的娇憨。
她鬓边一缕散发垂落,随着气息轻轻晃动,发梢扫过他手腕内侧的脉搏,激起一阵战栗。
"还疼么?"她抬眸问道,却撞见他眼底翻涌的暗潮。
"末将不疼..."他声音沙哑得不成调。
……
远处,翠儿悄悄踮起脚尖,她忍不住在心里叹道——这两人,一个假装镇定,一个故作淡然,明明心里都藏着欢喜,偏要这般弯弯绕绕。
突然,翠儿的肩膀落下一只纤纤玉手,惊得她差点跳起来。
转身对上一双含笑的杏眼,才拍着心口小声道:"林姑娘!您走路怎么像猫儿似的,半点声响都没有!"
林黛滢闻言轻笑:"分明是某个丫头看得太入神,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她顺着翠儿先前的视线望去,忽然"咦"了一声。
李乐霜正俯身为沈长安包扎手掌。
阳光将两人笼罩在斑驳的光晕里。
公主发间的金步摇随着动作轻晃,时不时在将军铠甲上折射出细碎的金光。
更惹眼的是,素来冷峻的沈长安此刻竟微微低着头,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你太不够意思了..."林黛滢眯起眼睛,忽然露出狡黠的笑,"偷看竟然不叫我!"
翠儿急得去捂她的嘴:"林姑娘可千万别声张!"
手指刚碰到林黛滢的唇瓣,就被对方突然的轻笑呵得一痒。
"怕什么?"林黛滢就着这个姿势眨眼,睫毛扫过翠儿的手腕,惹得小丫头触电般缩回手。
林黛滢凑近翠儿,眼里闪着狡黠的光:"好翠儿,你再同我说说,霜儿还喜欢什么?我好去告诉沈大哥——"
翠儿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心里暗暗嘀咕:"你知道的沈将军早八百年就摸透了,你不知道的那些...沈将军怕是比公主自己还清楚呢。"
"嗯?怎么不说话?"林黛滢轻轻点翠儿发间的银簪,珍珠坠子晃出一道流光,"莫非……沈大哥……"
"林姑娘!"翠儿涨红了脸,她急中生智,指着天边道:"哎呀!公主最爱的流霞出来了!"
果然,秋千上的李乐霜突然提着裙摆往前走去,她发间的珠钗随着动作轻轻摇晃,在夕阳下划出细碎的光痕。
就在这一瞬间,沈长安从后方大步流星地追来。
他的步伐稳健而迅捷,眨眼间便已贴近她的身后。
"公主小心。"他低沉的声音在她耳后响起,同时一双手稳稳地虚护在她身侧,既保持着克制的距离,又随时准备在她踉跄时给予支撑。
李乐霜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她能感觉到他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将她笼罩,带着熟悉的气息。
他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发顶,让她后颈的细小绒毛都微微竖起。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她轻声嘟囔着,却没有真的躲开他的守护。
沈长安的唇角微微上扬,目光落在她发间摇晃的珠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