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微凉,营帐外的空地上,一架孤零零的秋千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
李乐霜一袭素衣坐在秋千上,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垂落的绳索,裙裾在夜风中轻轻摆动,像一片随时会飘走的落叶。
"公主,夜里风大,别着凉了。"翠儿捧着件月白色的织锦披风快步走来。
她熟练地将披风展开,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披风上绣着的银线暗纹在月光下若隐若现,衬得李乐霜的侧脸愈发苍白。
"您的手这样凉。"翠儿触到公主指尖时轻轻皱眉,却不敢多言。
她绕到秋千后方,双手握住绳索缓缓推动。
李乐霜的手指轻轻抚过秋千绳上斑驳的痕迹,声音轻得仿佛一缕随时会散去的烟:"翠儿,自打我记事起你就一直照顾着我。"
翠儿推秋千的手微微一顿,月光下能看见她眼角新添的细纹。
她笑起来时,那些纹路便温柔地舒展开:"公主怎么想起往事了?"
许久后,李乐霜缓缓开口:"今日收拾东西时,看见你给我缝的一个小荷包了。"
"这么久了,公主竟然还留着。"翠儿笑着说。
"翠儿,我只有你了。"李乐霜的声音轻得像是被风吹散的霜花,指尖无意识地绞紧了披风的系带。
翠儿呼吸骤然一滞,她看见公主的侧脸在月光下近乎透明,睫毛投下的阴影里藏着说不出的疲惫。
"公主......"她喉头发紧,往日伶俐的舌头此刻竟寻不出一句妥帖的话。
李乐霜望着远处隐在黑暗里的山峦轮廓,忽然轻笑一声:"这么久了,宫里怕是早就成一摊废墟了。"
那笑声比夜风还凉。
翠儿急忙转到公主面前跪下,粗糙的手掌覆上那双冰凉的手:"公主,除了我还有沈将军,还有林姑娘他们呢。"
李乐霜的指尖轻轻落在翠儿发间,月光将她的泪珠映得剔透,悬在睫毛上将落未落。
"翠儿,"她忽然笑起来,眼里的水光晃动着细碎的温柔,"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翠儿慌忙低头,假装整理被风吹乱的披风系带:"公主哪里的话。"
一滴温热的液体突然砸在手背上。
翠儿惊惶抬头,正对上李乐霜倾身而来的拥抱。
"还记得小的时候...我经常惹母后不高兴,你总是替我去受罚。"李乐霜的声音轻得像一片飘落的花瓣。
"那年我打碎母后的琉璃盏..."李乐霜的指尖在月光下微微发颤,"你硬说是自己没端稳。"
翠儿眼前忽然浮现出那个暴雨倾盆的午后。
八岁的小公主躲在廊柱后,看着她被罚跪在庭中。
雨水顺着鬓角流进衣领,却在视线模糊时,瞥见一双小小的绣鞋固执地站到了她身边。
"其实..."翠儿的声音比秋千的吱呀声还轻,"皇后娘娘都知道的。"
李乐霜忽然想起那年偷看母后的日记,上面写着:"霜儿又闹脾气,翠儿这傻丫头竟真去领罚。也罢,就让她们以为瞒过了本宫罢..."
夜风忽地一滞,营帐间的火把光影摇曳,将一道修长的身影投在地上。
李乐霜听到熟悉的脚步声,缓缓抬起头,眼中的泪光还未散去,在火光映照下如同碎星闪烁。
"沈将军怎么来了......"她的声音带着未褪的哭腔,尾音轻颤,像是秋夜里最后一片不肯坠落的叶子。
沈长安在离秋千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他深邃的眉眼在火光下显得格外锋利,却在看到李乐霜脸上泪痕的瞬间柔和下来。
"末将巡营至此。"他的目光扫过她泛红的眼尾,又迅速移开,"公主......夜里风大。"
翠儿无声地行了个礼,退到不远处的灯影里。
李乐霜的目光忽地落在沈长安臂弯间——一团毛茸茸的雪白正蜷在他冰冷的玄甲上,显得格外柔软。
小猫似是刚醒,琉璃般的眼瞳在火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怯生生地望向她。
"沈将军哪来的猫?"她声音里的哭腔还未散尽,却已带上一丝讶异的轻软。
沈长安的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小猫耳尖的绒毛:"怕吗?"
他问得突兀,声音却比汇报军情时柔和了三分。
李乐霜摇了摇头,发间的珠钗在月光下轻轻晃动。
还未等她伸手,沈长安已小心翼翼地将那团温热送到她怀中。
小猫的爪子勾住了她披风上的流苏,发出细弱的"咪呜"声。
"今日在外面训练时碰到的。"沈长安保持着半跪的姿势没动,"只不过它身上还有伤,跑不快。"
李乐霜低头查看,发现小猫后腿缠着干净的棉布。
小猫在她掌心蹭了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