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宫灯在风中摇曳,将朱红的宫墙映得忽明忽暗。
沈长安和一行人静立在寝殿外的石阶下,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那扇雕花殿门。
檐角铜铃被冷风掀起,叮咚声碎在沉寂里,像是一种不安的征兆。
“吱呀”一声,殿门被推开。
老太医佝偻着背跨出门槛,额间冷汗未干,袖口还沾着几点暗色药渍。
沈长安一步上前攥住他的手臂,指尖发冷:“怎么样了?”
老太医摇头叹息:“公主体内的毒已用金针逼出,只是……”
他喉头滚动,瞥向身后垂落的鲛绡帐幔,声音压得极低。
沈长安一把扣住对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人捏碎:“只是什么?你说啊!”
老太医被他逼得踉跄半步,苍老的脸上皱纹更深,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他低叹一声,嗓音沙哑:“那剑……离公主的心脉太近了,毒虽已解,但伤势太重……能不能醒来,全靠公主自己了……”
话音未落,沈长安的手猛地一颤,像是被烫到一般松开。
他后退半步,喉结滚动,眼底血色翻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殿内烛火幽微,沉水香的气息混着苦涩的药味。
沈长安的脚步极轻,却每一步都似踩在刀尖上,直到停在榻前。
李乐霜静静躺着,面色苍白如雪,唇上不见半点血色,唯有眉心微蹙,像是仍在与疼痛纠缠。
她的长发散在枕畔,乌黑如墨,衬得那张脸愈发脆弱,仿佛一触即碎的薄瓷。
沈长安缓缓屈膝半跪在榻边,指尖悬在她手背上方,却迟迟不敢触碰。
他想起她平日张扬的笑,想起她和他说笑时鲜活的模样,如今却只剩一片死寂。
“霜儿……”他嗓音低哑,似在唤她,又似在压抑什么。
窗外风过,烛火猛地一晃,影子在墙上扭曲了一瞬。
榻上的人依旧无声无息,唯有胸口微弱的起伏。
沈长安的指尖触到李乐霜手背的刹那,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的手指冰凉,软软地垂在他掌心,像一截枯萎的小草。
他下意识用拇指摩挲她手背淡青的血管,仿佛这样就能把温度渡进去。
可触及的只有冷,冷得他脊骨发僵,冷得喉间突然涌上铁锈味——原来是他咬破了舌尖。
一滴水珠砸在她苍白的虎口处。
沈长安怔了怔,才意识到自己落了泪。
他仓皇抬头,生怕她听见这滴泪的声响,却只看见烛光在她睫毛下投出两道死寂的阴影。
"醒来好不好……"他忽然哽咽着俯下身,额头抵住他们交叠的手。
殿内烛火昏黄,映着沈长安僵直的背影。
他仍跪在榻前,双手紧握着李乐霜的手,仿佛这样就能留住她逐渐流失的温度。
珠帘轻响,翠儿端着漆木食盘轻步走进来。
盘上是一碗清粥,几样小菜,还冒着微微的热气。
她看着沈长安的背影,欲言又止,最终只是低声道:“沈将军,吃点东西吧。”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榻上昏睡的公主,又像是怕惊动沈长安那根绷到极致的弦。
沈长安没有回头,也没有应声,只是握着李乐霜的手又紧了几分。
翠儿见状,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却终究没再说什么。
她将食盘轻轻放在一旁的矮几上,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临走前,回头望了一眼——
烛火将沈长安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雕花屏风上,像一道沉默的剪影。
翠儿刚踏出殿门,便被三人团团围住。
檐下灯笼被风吹得摇晃,将几人的影子拉扯得凌乱不堪。
林黛滢一把攥住翠儿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她肉里:"怎么样?"
她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颤抖。
翠儿摇了摇头,眼眶通红:"公主……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她顿了顿,声音更轻,"沈将军也不肯吃东西,就这么守着……"
白玉箫手中折扇"啪"地合拢,玉骨扇柄竟被他捏出一道裂痕。
周铁一拳砸在廊柱上,木屑簌簌落下:"他娘的!这个李玦还是让他死的太简单了——"
林黛滢突然松开翠儿,转身就要往殿内冲。
白玉箫闪身拦住:"别去!"
"让开!"林黛滢眼底泛起血色,"难道就看着他们一个等死,一个找死吗?!"
"阿滢,"白玉箫的声音依然温润,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你现在进去,是要逼沈大哥当场疯给你看吗?"
翠儿的声音轻软却坚定,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大家还是先回去休息吧,休息的地方我都安排好了。"
林黛滢忽然抬手抹了把脸:"希望睡一觉...霜儿就醒过来了。"
……
光穿透雕花窗棂,在青砖地上烙下细碎的光斑。
沈长安猛地惊醒,脖颈因整夜保持同一个姿势而僵硬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