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收紧手指,却触到一片温软——
李乐霜的指尖竟有了温度。
许久后。
他忽然低笑起来,笑声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原来是自己的假象..."
尾音消散在空荡的殿内,连回声都不肯施舍。
抬起的手僵在半空,最终缓缓落在自己额前。
窗外鸟鸣突然变得刺耳,每一句都像在嘲笑他的痴妄。
一缕腥锈味忽然窜入鼻腔,沈长安皱眉四顾,最终低头看向自己——玄铁铠甲上凝结着血垢与袖口浸透汗渍混合的酸腐,整个人散发着狼狈的气息。
他猛地后退两步,像是怕这污浊沾染了榻上之人。
指尖无意识地揪住衣襟,布料发出黏腻的声响,竟是从里到外都透着血气。
"呵..."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先走了..."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不能熏到公主。"
许久后,沈长安换了一身月白锦袍,发梢还带着未干的水汽,整个人像是被洗去了所有锋芒。
他小心翼翼地捧着一碗莲子汤,热气氤氲间,清甜的香气在殿内缓缓散开。
他走得很慢,生怕汤水洒出一滴。
碗底贴着他掌心,温度透过瓷壁传来。
沈长安俯身靠近床榻,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一个易碎的梦:“刚刚,我做了你最爱喝的莲子汤。”
语调里藏着几分笨拙的讨好,像是第一次下厨的少年。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李乐霜苍白的脸,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错过她任何一丝细微的反应。
然而什么都没发生。
沈长安含住那勺温热的莲子汤,喉结滚动间,清甜在唇齿间化开。
他俯下身,阴影笼罩着李乐霜苍白的容颜,指尖轻颤着抚上她的脸颊。
他覆上她微凉的唇瓣,舌尖顶开齿关,将温热的汤汁缓缓渡了过去。
然而,汤汁从李乐霜唇角溢出,顺着苍白的肌肤滑落,在枕上洇开一点浅痕。
沈长安的指尖猛地一颤,连忙用袖口去擦,布料摩挲过她下巴时,动作轻得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
"是不是...不好喝。"他低笑一声,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空着的左手无意识地攥紧膝头衣料,将月白锦袍揉出深深褶皱。
窗外忽有落花被风吹进案几,正飘在那碗莲子汤里。
沈长安盯着那瓣残红看了许久,忽然抬手抹了把脸——分明在笑,眼尾却泛起薄红。
"你醒来..."他重新舀起一勺,勺底在碗沿轻轻刮过,"教我做可好..."
翠儿端着鎏金铜盆迈进门槛,温水在盆中微微晃动,映着窗棂投下的菱形光斑。
她脚步忽地一顿——沈长安已起身挡在榻前,高大的身影在阳光中投下一道阴影。
"我来吧。"他伸手接过铜盆时。
翠儿指尖在裙边蜷了蜷,目光扫过榻上依然沉睡的公主,最终低头福身:"麻烦沈将军了。"
退后时绣鞋碾过地上未干的水渍,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珠帘垂落的刹那,她瞥见那个威风凛凛般的男人,正单膝跪在脚踏上,将帕子浸湿拧干时,连指节发白的力度都小心翼翼。
帕子轻轻贴上李乐霜的额头,顺着她苍白的肌肤缓缓下移。
沈长安擦拭的动作极轻,像是在触碰一场易碎的梦。
指尖偶尔擦过她的眉骨、鼻梁,那些熟悉的轮廓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脆弱。
水珠沿着她的脖颈滑落,消失在素白衣襟的阴影里。
沈长安的呼吸忽然凝滞。
他俯下身时,额前垂落的发丝扫过李乐霜的眉梢,在光中泛起细碎的金芒。
双唇触上她冰凉的额头。
一滴水珠从她鬓角滑落,不知是未擦干的温水,还是他睫羽间坠下的泪。
这个吻轻得如同叹息,却烫得仿佛要把所有说不出口的誓言都烙进她骨血里。
沈长安的的唇缓缓往下移。
双唇相触的瞬间,殿外惊起一串檐铃清响。
他尝到她唇上残留的莲子清甜,混着汤药苦涩。
指尖无意识陷入锦被,骨节泛白,却将触碰放得轻如朝露坠地——仿佛稍一用力,就会惊碎这场偷来的幻梦。
当这个吻不得不结束时,他喉间溢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哽咽。
沈长安的指尖轻轻抚过李乐霜的脸颊,眼眶泛红,眼底的血丝在烛光下格外明显。
他低哑的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压抑的颤抖:“……什么时候才愿意醒来?”
沈长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忽然扯出一抹苦笑,指节无意识地收紧,攥皱了被角:“你总是这样……任性。”
不关沈长安怎么说,李乐霜都始终安静地躺着,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两道阴影,唇色淡得几乎透明,仿佛随时会消散在这片寂静里。
窗外一阵风卷过,吹得烛火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