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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争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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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来,于村荒废已久的娘娘庙因着“娘娘显灵”一事热闹得很,来上香的人络绎不绝,几乎把这座小庙的门槛踏破。

除了那传得神乎其神的夜半红光,甚至,有人说赌咒发誓,曾在某个深夜里瞥见庙中一抹红衣身影,飘渺如仙,定是娘娘真身无疑。

第二日入夜,一帮按捺不住好奇的乡民便乌泱泱聚在庙前,壮着胆子要来一场“夜探仙踪”。

然而,当这群人挤进空寂破败的庙堂,面面相觑,除了蛛网尘灰一无所获时,那位被他们奉若神明的“娘娘”,正悠然地坐在悦来客栈上房的桌边。

桌上,十几面天机阁水镜像不值钱的瓦砾般堆叠着,红光在她指尖随意点落下明灭闪烁。而她本人,则正就着鸭血粉丝汤吃点心。

“谈长老,”楚脂放下汤匙,将这三个字被咬得又轻又黏,“您如今可真是……愈发不济了。竟沦落到做这等装神弄鬼的勾当?”

谈黛头也没抬,纤长的手指在一面水镜上利落地写下一个“准”字。

“我记得,”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楚长老一向主张,行事只看结果,不问手段。百无禁忌,方是上策。”

楚脂鼻腔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哼,目光懒懒投向谈黛指尖下的水镜。镜面上红光流转,映出的内容却是:

西省庆莱县许三请用水镜帮村民寻找走失耕牛。

一股无名火“噌”地窜上楚脂心头。曾几何时,天机阁礼门长老批阅的都是覆灭阉党、干涉国本、左右天下兴亡的滔天大事!何等煊赫,何等威风!

可到了这位谈长老手里,她批准的事情就变成了:今天帮张家找丢了的孩子,明天教北省某村村民种玉米……

因此,阁内不少人提到她都是摇着头叹气:天机阁威风不再,皆因这位谈长老行事畏首畏尾,毫无气魄!

“呵!”楚脂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如此芝麻绿豆的小事,也配天机阁出手?谈长老,您这礼门长老当得,可真是……别开生面。”

“民生之事,如何能算小?”谈黛手下不停,语气淡淡地反问。

“更何况……”她顿了几息,直到水镜上的红字定格,方将其递与楚脂。

楚脂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下一瞬,那点嘲讽的冷笑骤然僵在唇边。只见镜面上红字森然:

外敌入侵可能:十成……倒计时:五十九年三百三十五天……预计死亡人数:两千万。

条件:帮西省庆莱县村民寻找走失耕牛。

外敌入侵可能:十成……倒计时:五十九年三百四十五天……预计死亡人数:一千万九千九百九十五。

这……这荒谬至极!找一头牛,竟能将那毁灭性的战争延后整整十天?让那尸山血海的死亡名单上,凭空抹去五个名字?!

楚脂捏着糕点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她死死盯着那行冰冷的红字,试图从中找出破绽。

谈黛的声音适时响起,像投入深潭的石子:“世间万物,牵一发而动全身。在观朝,牛是贫户命根子,失牛如断生路,逼良为盗。盗匪横行,地方糜烂,则边境守备必然空虚,终至外敌肆虐,亦非奇谈。”

“……算你这事做得有理。”楚脂冷哼一声,强行压下心头的震动,但那份惯有的讥诮很快又占据了上风,“那在娘娘庙装神弄鬼呢?难道这也能阻止战争?”

“此举本身,不能。”谈黛终于抬眸,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那你是闲得没事吓唬别人寻乐子?”

“但是,”谈黛没理会她的嘲讽,继续道,“我要用这神鬼之说引路舒彻查林芸儿含冤惨死的真相,再借此引出的线索与民愤,推动路舒上书,废除禁海令。唯有繁荣沿海,充实府库,整饬武备,方能积蓄国力,令镜中战争可能下降五成。”

楚脂沉默了几息,脑中飞快地串联着这曲折的路径:显灵—引路舒查林案—废海禁—强国防—御外敌。逻辑链似乎成立,但……

“路舒?”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何方神圣?值得谈长老如此大费周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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