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很少问及他个人情况的宋之清都发了消息，想跟他喝几杯，还微信上告知他，只要他好端端的，自己可以不要他归还海外的那笔资金。
程钰没有回复过任何一条。
京市又在落小雪。
雪不大，但是路边一直湿哒哒的冷得刺骨。
程瑾给他打电话。
程钰接了起来，“哥。”
“在哪儿？”
“看守所。”
“我刚回到京市，你嫂子做了饭，程新也很想你。”
“恐怕我没空。”程钰抬手试图接起飘落的小雪花，可是雪花一落在手心就化了，抓不住，“我约了别人。”
“程钰。”程瑾欲言又止，“你……你千万要想开点，不要钻牛角尖。”
“我知道。”程钰看了看时间，“我得去赴约了，回聊。”
程瑾听到电话挂断声音，眉头紧皱，对老婆道：“程钰看起来越正常，实际就越不正常。”
“换谁都接受不了吧。”听了事故全貌的大嫂也只能感叹命运无常，“要是我死在你怀里，你会不会替我报仇？”
程瑾抱了抱老婆，“咱们这里不会发生这种事，你别胡思乱想。”
之后，程瑾尝试多次约程钰，每次都被他用各种事由推脱。
他也很忙，不可能做到时时跟踪程钰去查看他每天都在忙什么。
直到又一个月后。
春节前夕。
风尘仆仆的程钰突然带着一沓调查资料出现在他的办公室里。
程钰把资料甩在他面前，“是你帮我交上去，还是我闹大了之后交上去？”
“这什么？”程瑾一头雾水，看着程钰消瘦的脸颊，乌黑的眼窝，“你有没有睡觉？”
程钰抱着咖啡，边喝边说：“快看。”
程瑾让他在沙发上坐下，“咖啡也不能当水喝啊。”他随意地翻看，表情越来越严肃，他抬头直视程钰，“你，你这个调查经过多少人的手？”
“你帮我交上去，就只经手我一个人。如果你不交的话。”程钰耸肩，“可能全网络都可以看到吧。”
“程钰，你知不知道你的这个东西影响很大，没经过调查的事，不能乱说。”
“我调查了两个多月。”程钰有些疲倦地半躺着沙发上，“我从Luke那边抽丝剥茧一样查出来的，你别问我怎么查到的，反正保真。证据什么的，你报上去，自然有人查得到。”
“Luke？”程瑾脑子里浮现出最近的国际要闻。
程钰耸肩，“没办法，美国那个地方枪支泛滥，Luke仇人可真不少。听说他死了没多久，美国最大的军火公司内部现在正陷入了争权夺利的混乱之中。”
程瑾收起资料，“我去跟他们说吧。”
“等下。”程钰道，“让我闭嘴，是有条件的。”
程瑾：“……你还敢谈条件？”
“我合法公民，为国家的繁荣昌盛做出了巨大贡献，为什么不能求点小小回报？”
“缺你什么了吗？”
“不是要东西。”
“要地位也没有，想要自己去靠本事争。”
“我的要求一点都不过分。”程钰感叹，“我只想见一眼我的妻子。”
程瑾：“……”
他显然慌了一下，连忙去看看门外有没有人，立马把门关紧。
一级绝密，他怎么可能知道。他可是守口如瓶，连父亲都未曾透露。
当时，是父亲促使寒博士去乌国的，所以哪怕他位居核心高位，也是和此事有关的嫌疑人，他仍然没有被通知到的。
程钰从说完那句话之后，他的目光就全程跟着程瑾。
程瑾走到他面前，小声道：“你昏头了么？胡说什么，寒博士已经入土为安。”
程钰不语，看着程瑾。
他原先不确定，现在确定了。
从乌国回来，这是他第一次真正笑出来。
“哥，你好好考虑清楚要不要跟我说。而且，你撒谎的水平远不如我。”程钰他索性躺在在沙发上，闭目养神，“我还没到三十五周岁，你别真逼我去考公务员啊。”
大悲大喜也没什么不能承受的。
“我去请示一下。”程瑾无奈地妥协了。
一直等到天黑，才等来讨论结束后的程瑾。
“签一下保密协议，然后配合着扮演好鳏夫的身份。领导们投票，少数服从多数，现在结论是同意你去见寒博士。”
程钰睁开眼睛，大脑足足激动了五分钟。
“程钰？”
“笔。”
“坐起来签。”程瑾看不上他这个懒散无形的样子。
“累了，坐不起来，我要躺着。”
程瑾没好气地将笔和保密文书以及红色印泥递给他。
程钰很快翻看完文件后爽快签了字，按了手印。
“寒博士的事你是怎么敢这么猜的？”
程瑾自认为整个事情滴水不漏，除了他和特管此事的最高层，无人知晓。
程钰瞥了他一眼，“叫弟妹啊，别这么生疏见外。我和她领完证了，你不是看过结婚证的。”
“你跟我说说。”程瑾追问。
他要查漏补缺。
程钰道：“一开始，我也没有怀疑。直到我发现，你居然也从来没去祭拜过她。”
他自己不去，因为他不愿意接受，不想看到她的头像贴在冷冰冰的墓碑上。
“就因为这个？”程瑾感觉不太对，“我不去不正常吗？”
“你不觉得，这不太符合你的一贯作风？”程钰知道哥哥重感情，对他更是关爱有加，“而且，你很清楚我这么多年只喜欢过她一个女孩，你不可能对她的死轻轻揭过。”
“你们把她运去医院的时候，我刚好情绪崩溃没有看到整个转运过程，给了你们调包的机会。”
程钰停顿了一会儿，“后来我又仔细回忆追悼会那天，躺在棺材里的她的那张的脸有些不太对劲，太像她平时的样子了，哪有死人脸和活着的时候几乎没有变化的？为此，我还专门去研究了尸体的特质。越研究越怀疑。”
程瑾不语，整个流程其实并没什么纰漏。
奈何程钰容易想得多。
程钰淡淡笑了声：“怪不得当时我目光一转到棺材时你就非常紧张。”
程瑾不想跟他继续聊这个了，“你之前去过两次欧洲，为什么？”
“去旅游散心。”程钰摊手，“谁知道竟然那么巧啊，让我遇见了好几个恨Luke恨得牙痒痒的人。”
程瑾吐出一口气。
能怎办，只能当他说的是真的。
他提醒程钰：“保密条款有法律效力。在调查没有全部结束之前，你敢透漏一个字，我跟你一起进去。”
程钰心不在焉地挥挥手：“我一个普通公民，我也不懂什么国家大事的，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也透露不了。”
“装起来了……”程瑾懒得看他，“你爱躺这儿就躺着吧，我要去忙了。”
程钰见他抬脚就走，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套起来，“我什么时候能见到她？”
“她正在恢复中，也刚接手项目，你再等等吧。”
“什么项目？”
“机密。”
“要多久？”
“鬼知道。”
“过分了吧你们。我是她合法丈夫，我连见她都见不到？”
“已经帮你提交会面申请了，审批通过你就能见到人。”程瑾今天头疼得很，“你烦死了，自己回去数日子等吧。最近半年都不要让我再看到你！”大道理他不需要说太多。
“明天大年初一，咱家的家宴。”程钰好心提醒。今年没有腊月三十号，今天腊月二十九，算是除夕。他本该和飞雪第一次过属于两个人的除夕的。
“行，过了明天，我希望半年内都不要再看到你。”程瑾转身离开，“上辈子我伤天害理，惩罚我这辈子当你老哥。”
为了不给家里人添堵，大年初一程钰没有回家吃饭，他托人给程新送去了大红包，也和往常一样，给各位长辈们准备了新春礼物，唯一不同的是，礼物是他托人送去的，他没有出现在京市。
程钰一个人孤单地呆在租住的房子里，住在这里的时间不算长，但这里是他们两个人肌肤相亲最多次的地方。
他躺在那儿，脸上顶着那本书。
她说：死亡之前你不配说你最爱谁。
死过一次的她，应该很清楚她最爱谁吧。
兜里的另一个手机响了。
程钰收拾心情，给来电发去了事先准备好的假视频，让寒飞雪的父母安心。
现在，他重要可以无负担地编辑着那些安慰两位的话了。
虽然短时间内还是见不到她，可是至少她还活着。没有任何事比这个还要让他激动了。
“新年快乐，雪宝。”
此时的寒飞雪，裹在厚厚的羽绒服里，撑着拐杖，指导特别科技组的一群天才们设计理论中的碰撞器。
新飞天的工作经历也不能说完全没有作用。
枪伤差点要了她的命，也损伤了她的一根肋骨，她其实还在漫长的恢复期中，遵医嘱的她据说再过一个月骨头就能恢复过来，只是骇人的伤口永远都在了。第一次醒来时，她看到的是程瑾。程瑾在她气色恢复得差不多后，同跟她讲了很多大道理，也讲了为了她的安全和项目的安全，暂时对外宣布的是她的死讯。
好在程瑾再三保证，程钰一定不会堕落颓废……也一定不会看上别的女人后，寒飞雪才签了协议。
嗯，此刻的她，心里挂念很多人。
最想程钰。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