恢复冷静的冯宝宝多了先前身上没有的‘活气’。
王也看着自己掌心不属于他的泪,喉头滚动,眸光粘稠而深邃。仿佛要把掌心盯穿。
该怎么说呢。
有一瞬间,他多了一种阴私感。
他终于真正地了解了面前这个酷似神仙又存有残缺的冯宝宝。知悉了别人都不知道的东西。
她找回了她自己,他何尝不是也找到了她。
继续进入老宅里,冯宝宝那只青白纤细的手推开门。吱呀吱呀的旧门簌簌落下厚重的灰尘,浮动在光影间,恰似流逝的岁月,轻飘飘的就这么无声落下。
冯宝宝凝视一会儿,继续深入。
映入眼帘的果真符合说书人冯老先生所言。
冯家村是一片鬼地。
“我老汉,叫冯曜。就是被奉为地仙的那个。”
冯宝宝一边喃喃着,似是在和王也说话,又似是自言自语。
她和老汉的故居,现在已经成了碑地。
大堂摆满了密密麻麻姓冯的牌位。
居于正中的当然就是冯曜,而旁边紧接着就是冯宝宝。其余皆是改为冯姓的村民。
王也问道:“为何,会有你的名字?”
冯宝宝有点落寞:“应该是我和我老汉是一起走的,他们就一起祭奠了吧。”
忽然一阵阴森凉风吹过后脖颈,木窗嘎吱作响,外头天光忽暗起来。斑驳窗纸上显现出几条看起来是非人的瘦长影子。
冯宝宝和王也纷纷敏锐往后看去,却都捕了个空。余光处却一直有鬼影飘动不断。
王也咽了口唾沫,眉眼微压。“难不成,真的有鬼?”
“有鬼也不怕。”
冯宝宝全然无感,一张比鬼还素白的小脸上不见情绪。
牌位案上的扑灰琉璃盏砰得一声碎灭在地,同时冯宝宝和王也的喉咙被绳状的东西锁住。
这东西若实若虚,脖子上能清晰感知到它的所在,可用手去摸,却什么都摸不到。只有自己温热的肌肤。
诡异至极。
窗后的鬼影透过窗群群飘到二人身前站立起来,映照在墙壁上似一群老女老少错落围拥的身姿。为首的那个沙哑声线如临在耳畔,鬼气森然。
“女娃娃,我认得你……你是,冯宝宝。”
冯宝宝依旧波澜不惊,一双炯炯有神的乌眸宛若古井里的一汪清泉,承认了,“是,我就是冯宝宝。”
那些鬼影的面容五官开始长出,看起来就是普通村民的模样,他们群拥面向冯宝宝,嗓音飘渺,“今昔何年,你还有何愿未解,为何与我们一样不肯久久离去?”
冯宝宝敛目,身上沉重的气息居然有了一丝波动。
“我无愿,我只想找到我缺失的。找到别个都有,我没有的。”
“好……我们应你。我们停留此地守护冯曜仙庙已久,也该去了。”
鬼影化去,地面漫出的白烟在这座古宅弥漫开来,王也再次牵住冯宝宝的手。
他望向她,嘴唇微张,“宝宝……”
世界仿佛天翻地覆。
时空被骤然拉扯,身在混沌之中,王也眯了眯眼睛。
“头好晕。”
*
刺眼的阳光从云影投射,竹林蝉声不断。
王也的鼻子被什么毛茸茸的东西掏进去,他眉头皱了皱,缩张鼻孔,最后打出一个喷嚏。
王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他现在是躺着的,猛地被太阳光线一刺,眼角不自觉溢出湿润。
“我这是在哪?”
几许刺亮过后,自己的头顶显现出几个人影来。
是几个小娃娃拿着狗尾巴草蹲在他身边捂嘴咯吱咯吱地笑。
“宝姐姐!宝姐姐!他醒了!”
那几个身穿花衣的小娃娃见王也转醒,就蹦蹦跳跳地就进屋通报风声。
不一会儿屋内就走出来一个少女。
腰系花围裙,手拿大菜刀。上面还沾有血渍。
女孩走到王也跟前,俯瞰着他,淡淡唤了一声,“王也。”
王也一愣,熟悉的声线让他有点分不清此时此刻身处何时身在何地。
“宝宝?”
冯宝宝支开那些小娃娃,蹲下身来举着菜刀。彻底挡住阳光。
但因此王也也在白光朦胧中看到了渲染在光下双眸如琉璃,发丝透金的冯宝宝。
像云端间的仙人。
她言语清晰冷静,打断他的分神,直接说道:“王也,我们回到了过去。”
“哈?”
王也看着那把在太阳光底下闪闪发亮的菜刀,战战兢兢地将自己的身子往旁边移了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