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宝宝朝王也伸出手,一挑眉,“起来。”
王也紧紧盯着那只细白的手,犹豫几分,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冯宝宝把王也从地上拉起来,忽视他探究的目光,只说道:“今晚上吃鱼。”然后就转身回屋。
“哎,等等!”
王也拽住她的手腕,一个不小心用力就把冯宝宝拽到了怀中。
胸膛被撞了下,软香温玉满怀,但王也深知如今有更重要的东西要明白。
冯宝宝被王也箍在他怀里,他长得又比她高,她就仰着头倒着看他。
“咋子?”
王也被她这动作弄得微怔,俊脸一红。
起先躲起来的小屁孩们此时不知道又从哪里冒出来,开始打着大人们的趣儿。
“羞羞脸!宝姐姐和大哥哥光天化日抱在一起!羞羞脸!”
王也被几个小孩起哄得心神慌乱,喊了几句‘小孩子一边玩儿去’,然后深吸一口气把冯宝宝掰正过来。
他语重心长地压低了声线,“宝宝,你先听我说。我们是……回到了你的那个年代吗?是老宅里的那些鬼做的?”
冯宝宝呆呆的,也不见有什么多余的神色。
“应该是吧,他们不是说要帮我完成愿望?完成了,应该就能回去咯。”
这时有个男人的声音从屋内传来,“闺女儿,快回来咯!”
冯宝宝眼珠子一转,随后松开王也的桎梏,“我老汉喊我。”
提着刀重新回了厨房杀鱼。
留下王也在原地一头雾水。
“你老汉?那个地仙冯曜?”
月挂枝头,蜀暑凉风过。
今夜的冯家有了一个小夜宴。
冯曜长得一张窄脸,胡子拉碴的,浑身的江湖气,长头发不冠也不束。
父女俩果真一模一样的潦草。
他举起酒杯就要和王也碰杯。
“既是大老远来的客人,又是我闺女儿的朋友,冯某自当陪王小兄弟尽兴!”
王也刚想说他并不会饮酒,但看到一旁的冯宝宝已经把他那杯酒倒满了,只好老老实实接下。
“小辈敬您。”
王也不太会喝酒,直接把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酒水的辛辣呛得他忍不住咳嗽,偏偏王也还强忍了下来。
“王小兄弟好酒量!”
王也喝得脑子一蒙,感觉有些不清醒了还是强装着无事发生。呵呵笑了会,但脸上的薄红掩饰不了他已经喝醉的事实。
冯曜继续问道:“王小兄弟哪里中人,可有婚配,家中有无兄弟姊妹?”
王也老实回答道:“我京城中人,暂无婚配,家中有两位兄长。”
冯曜说着说着便要让冯宝宝去厨房把剩下的凉拌猪头肉端过来。
有意支开冯宝宝后,冯曜打量着醉醺醺的王也,哼笑声,严肃发问:“你喜欢我女儿吗?小伙子,老实回答老夫。”
王也手中的酒杯一抖,酒水洒在指缝间。
他不自觉望向厨房的方向,冯宝宝还没出来。
不知是不是借着酒气上头,王也心里明镜儿似的,话到嘴边却始终似黏了层胶水。
清风明月,树声沙沙。
反正这个世界不是真实的。
他眼底细微的情绪涌动,终还是道了酥酥麻麻的二字:“喜欢。”
冯宝宝端来了凉拌猪头肉,这顿饭王也吃得提心吊胆。
万一被冯宝宝知道了该怎么办?
他现在后悔了方才向冯宝宝父亲道明了心意。
他有什么资格喜欢她呢?
且不说他王也竟是出家人动了凡心,冯宝宝向来如朵浮云,又是长生不老身。
往后的日子,该当如何。
王也不愿再想,越想越苦闷。酒越喝越多。
之后王也喝醉趴在了桌面上,连带着冯曜和冯宝宝说了什么都听不太清,只一个劲地称‘好’,后来冯曜就哈哈大笑起来。
王也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只知道笑声把屋檐上听脚的鸟都惊得飞走了。
再后来,夜深了。
王也眼皮沉重,在最后一刻闭上之前看到冯宝宝和冯曜站在树底下说话。
冯宝宝的身影逐渐变成重影,可她的神情却清晰地可怕。貌似在流泪。
一点莹莹泪痕滑落在面颊上,神情却不是父女俩之间的感动,而像在隔着阴阳两道的灵魂祭奠。木然,冷清。
祭奠一个亡人。
这副模样根植在他心底,直到睡梦中都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