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哪吒离了总兵府,心中的委屈与愤懑仍未消减,如熊熊烈焰般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风火轮在云间划出凌乱的轨迹,他不知该去往何方。
他属火,又身负杀戒,这么一番下来灵力翻腾不止,隐隐有失控的迹象。这般漫无目的的疾驰,将他外泄的气息散至了各处。
此刻,敖广正驾云赶往南天门。他只想尽快抵达天界奏明情况,拿到法旨后让李靖一家得到应有的惩罚。正当他全速前行时,忽然感知到了下方一股熟悉的狂暴气息。
是那个孽畜!
敖广来不及细想,满腔仇恨已经驱使他按下云头,瞬间化作本相。他如洪流一般直窜而下,循着哪吒的气息而去。
……
“哪吒——!终于让吾逮住了你这孽障!”
敖广庞大的龙躯搅动风云,裹挟着杀意与滔天的水元之力而来。龙吟声带着刻骨的恨意,震彻云霄,他硕大而尖利的龙爪箕张,恨不得立刻将眼前的身影撕成碎片。
哪吒此时正心烦意乱,猛听得这声吼叫,抬头便见敖广狰狞扑来。新仇旧恨瞬间涌上心头,怒火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老泥鳅!你害了陈塘关百姓,令我父子反目,还敢来寻我!今日便与你算个总账!”
他此刻理智尽失,火尖枪感受到主人的战意,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光芒。哪吒脚踏风火轮,化作一道赤色流星,毫无畏惧地冲了上去。
先前哪吒是为了掩护玉璃而走,才没有和敖广交手。敖广却想当然以为是哪吒不敌自己,急着脱身,自然不知他的实力,以为哪吒只是会藏,而教训他是很容易的事情。如今哪吒含怒出手,招招狠辣,力量竟比平日更胜几分,且完全是一副不要命的打法。
敖广这才发现,他似乎拿不下这孽障。
云层中,龙吟声与枪啸声交织在一起,火光与水法疯狂地缠斗。敖广渐渐被压制下来,龙爪每次与火尖枪碰撞,都被震得发麻。终于,他一次失误,坚韧的龙鳞被枪尖狠狠划破,扬出一大串滚烫的血珠,他忍不住惨啸起来。哪吒眼疾手快,即刻发动了三昧真火。敖广吐出的水流被火焰尽数蒸成了热汽,他还被烫伤了面目。
“小畜生,我定要你李家满门为我儿陪葬!”敖广嘶吼着催动本命龙珠,龙口一张,一道与先前都不同的暗色水柱直射向空中的小人。
哪吒不闪不避,他亦战红了眼,乾坤圈金光大放,硬生生将那水柱砸得爆散开来。他集中起全部精力,身形如电瞬间闪至敖广跟前,狠狠刺在他的左爪之上!
敖广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啸叫,灵力随之外泄,他再也支撑不住,庞大的龙躯扭曲着从云端跌落,轰然砸塌了下方一座山头,尘土飞扬。
哪吒剧烈地喘息着,周身火焰缓缓收敛。看着下方狼藉一片,心中暴戾之气稍减。
鲜血浸湿了衣衫,母亲看到的话又要心疼了。可他又想起父亲那毫不留情的一巴掌和“孽子”的斥骂,只觉得心灰意冷。
他拖着伤体,朝着唯一能想到的落脚处——乾元山金光洞而去。
***
金光洞内。
太乙真人静坐于石桌一侧,手中握着枚青光流转的玉简。他眉头微皱,正全神贯注地推演着丹方。玉璃则是和陆乌云在洞内闲逛,她在床上躺了太久,实在是想活动活动了。此处的环境与轩辕坟相近,让她有点儿思乡了。
忽然,洞府玄关处泛起一阵法阵涟漪。
是哪吒。
他站在那里,身形微微佝偻着,衣物残破不堪,几道法术造成的明显伤口狰狞地外翻着,肩胛上最深的一处仍在渗血。
“师父……”他哑着嗓子唤了一声,垂下的睫羽微微颤抖着。
太乙真人立刻放下玉简起身,正要开口询问,神色却是一凝。他抬手虚拖,下一刻,一道金色的法旨倏地出现。
那法旨悬浮着,其上列着哪吒的罪状与处罚。还有这倒数第二句……
太乙真人唇角微抽,很明显是冲着他来的。
“哪吒戕害龙嗣,殴伤正神敖广,罪证确凿。着,四海龙王,即刻押解哪吒并协从李靖、殷氏赴天庭受审,其余人等不得徇私包庇,以正天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