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火噼啪作响，肉串上的油脂滴落，激起阵阵诱人的香气。在这冰天雪地的秘境中，一方小小的营地却充满了难得的暖意与生机。

正在另一边用精准刀功将鹿肉切成均匀块状的云闲听了子书淮那番“选美”言论，忍不住“啧”了一声，头也不抬地拆台：“子书淮，你们九霄楼招人，究竟是选美还是问道修仙？”

他手腕稳健地一抖，一块纹理漂亮、厚薄完美的里脊肉被精准片下，落入一旁的玉盘中，“来我们问天宗就实在多了，有架一起打，有难一起扛，有肉…自然也是一起吃。”语气里带着剑修特有的直爽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炫耀。

就连在一旁安静串着肉串的宴非殆，也被这轻松愉快的氛围感染，暂时放下了宗门事务的烦扰，温和地加入话题：“长生门虽不以战力见长，但山间景致清幽，四季灵气充盈，最是宜人。若虞道友日后游历途经，务必让在下略尽地主之谊，想必别有一番体验。”

手下活儿不停，嘴上功夫也没闲着，原本稍显枯燥单调的准备工作，在这番谈笑间，顿时变成了热闹非凡的玩笑场。

虞佘手下魔刃翻飞，寒光闪过，将最后一块灵鹿骨头剔得干干净净，手法利落得令人惊叹。她拿起子书淮之前给的、沉甸甸的乾坤袋在掌心掂了掂，又听着耳边这番半是玩笑、半是试探的“招揽”，脸上露出了悟又带着几分狡黠的明媚笑容。她故意重重叹了口气，一边将串好的肉串熟练地架在火上翻转，一边用带着些许为难的语气说道：

“哎呀，这可真是难为我了！九霄楼有倾世美人，问天宗有热血陪练，长生门嘛…听着更像是个颐养天年的养老圣地。”

她灵巧地翻转着肉串，看着油脂滴入火中发出滋滋的悦耳声响，猩红的瞳孔在火光映照下流转着碎金般的光芒，“要不我辛苦点，轮流去你们三家蹭饭考察？哪家的伙食最合胃口，我就多蹭几顿！毕竟，抓住一个人的心，得先抓住一个人的胃嘛！”

一直靠在洞壁旁，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指尖凝着一缕剔透水汽，无声协助符池月清洗食材的赢观也，此刻浓密的眼睫微颤，清冷的嗓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调侃：“听你这盘算，不像是去做客论道，倒像是去验收各家庖厨。”

他这话一出，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更为欢畅的笑声。林儒生笑得前仰后合，手里的灵蔬差点掉进汤锅；符池月也忍俊不禁，掩唇轻笑，眼波温柔。就连连日来心事重重的子书淮，此刻也难得地暂时抛开了压在肩头的重担，唇角微弯，摇头失笑，冰霜般的眉眼霎时柔和了许多。

虞佘将一把烤得焦香四溢、火候恰到好处的肉串精准分给众人，最后拿起一串用料最足、烤得最完美的，递向赢观也的方向，挑眉笑道：“还是赢道友懂我！验收厨房第一站，不如就从你开始试毒？”

这几位的“招揽”玩笑成分居多，彼此心照不宣，但这份在困境中流露出的、不带功利色彩的善意却是真实而温暖的。在这风雪环绕的简陋营地里，于升腾的烟火气中悄然建立起的交情，往往比那些正式场合的觥筹交错、利益许诺，来得更为纯粹，也更靠得住。

木禾在一旁看着虞佘游刃有余地分发食物，一边还能与这些出身大宗大派的弟子们谈笑风生，眼里满是崇拜与惊叹，一边啃着香喷喷的烤排骨，一边含糊地悄悄传音：“虞佘，你好厉害啊！他们好像都很喜欢你！”

虞佘面不改色，传音回去，带着点小得意和过来人的通透：“学着点，这就叫人情世故。谁说生火做饭仅仅是为了果腹？炉灶之间，方寸之地，亦是江湖。推杯换盏间，能谈成的事，有时比刀光剑影更有效。”

她正低头专注地给几串烤蘑菇刷着特制酱料，忽然想到什么，抬眸看向不远处气息清冷的赢观也，随口问道：“话说回来，赢观也，这烤鹿肉你能吃吗？要不要我单独给你片点生鱼脍？海鲜就是要吃海鲜嘛！”

赢观也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依旧闭着眼，浓长的睫毛在冷白的脸颊上投下浅淡的阴影，只淡淡回了两个字：“随你。”心下却暗道，这虞佘的脑回路，果然一如既往地……异于常人。

另一边，木禾终究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忐忑，悄悄给虞佘神识传音，语气带着担忧：“虞佘，他们……他们这般热情客气，会不会是另有所图？我总觉得有些不安。”

虞佘手中翻动烤串的动作未有丝毫停顿，传音回复却带着几分了然与冷静：“这次倒是机灵了些。无非是看我们……嗯，主要是看我实力尚可，值得结交或利用。你且宽心，我既然答应平安送你去梵天寺，便绝不会食言。”

木禾心下稍安，传音道，语气诚挚：“您是好……好人！定能如愿找到您想寻之人！”

“希望吧。”虞佘在心中默道，眼底掠过一丝复杂。她从不认为自己是什么良善之辈，所做一切，不过是身为一个清醒的利己主义者，在权衡利弊后，选择最有利于自身生存与目标的路径。庇护木禾、干预九霄楼之事，在她看来，皆是这盘为了扭转自身命运而布下的大棋中，不可或缺的必要步骤。

轻松的氛围并未持续太久。当众人再次踏入茫茫冰原，刺骨的寒风卷着坚硬的雪粒，如同鞭子般抽打在疲惫不堪的几人身上。连续数日毫无收获的跋涉，消耗的不仅是体力，更是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