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宸拿着那杯画着太阳云的咖啡,穿过熙攘的人群,向机组人员通道走去。
指尖传来的温度恰到好处,不像连锁店纸杯那样烫手,更像是一种温润的陪伴。
“嘿!贺哥,可算找着你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贺宸回头,看见副驾驶萧景昱正拖着飞行箱快步走来,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表情。萧景昱是他多年的搭档,也是极少数能跟他开玩笑的朋友。
“广播登机了,还以为你被哪个美女旅客绊住了呢。”
萧景昱打趣着,目光很快被贺宸手中的咖啡杯吸引。
那不是一个熟悉的绿色logo纸杯,而是一个质感很好的白色瓷杯,上面还带着店家特有的logo——“言肆の咖啡岛”。
“咦?”
萧景昱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凑近了些,语气充满了不可思议,“贺大机长,你……你换口味了?你不是向来只点星巴克的拿铁,这么多年都没变过吗?”
贺宸脚步未停,面色都未曾动一下,只淡淡抛出三个字:‘他家打折。’”
“打……打折?”
萧景昱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快走两步跟上,声音都提高了八度,“靠!你个身价十几亿的富二代,买东西还看打折?!你骗鬼呢!”
贺宸侧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如同西伯利亚的寒流,带着绝对的威慑力:“省钱,不可以吗?”
萧景昱瞬间噤声,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讪讪地笑:“可以可以,当然可以!贺少爷怎么说都可以,您高兴就好。”
他嘴上服软,心里却八卦之魂熊熊燃烧——事出反常必有妖!
贺宸没再理会他,将杯中剩余的咖啡一饮而尽,那带着恰到好处醇苦和绵密奶泡的滋味在口中蔓延,似乎真的将最后一丝烦躁也带走了。
他把瓷杯扔进通道口的专用垃圾桶,动作利落。
下一刻,当他戴上墨镜,拉起飞行箱走向登机口时,整个人的气质已然改变。
那个会在咖啡馆里因一幅画而触动、因一个名字而被调侃的男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冷静、权威、不容置疑的贺机长。
他恢复了那个在云端掌控数百人生命的机长的权威模样。
与乘务组汇合,简短高效的航前协同;绕机检查,每一个细节都一丝不苟;进入驾驶舱,熟悉而严谨的流程,检查密密麻麻的仪表和开关,与塔台清晰冷静地沟通……
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中有条不紊地进行。
“HU7821,跑道XX,可以起飞。”
“HU7821,可以起飞。”
贺宸沉稳地推动油门杆,巨大的推力将身体按在座椅上,飞机在跑道上加速、抬头,最终挣脱地心引力,昂首冲入布满星辰的夜空,将灯火璀璨的浦东机场渐渐抛在身后。
飞行过程平稳顺利,自动驾驶模式开启后,驾驶舱内只剩下仪表的微弱光芒和规律的嗡鸣。
萧景昱偶尔说几句闲话,贺宸也只是简短应和,大部分时间,他保持着职业性的沉默,目光扫视着前方无尽的黑暗和下方偶尔可见的、如同星河倒影的城市灯火。
几个小时后,飞机平稳地降落在依旧被积雪覆盖的哈尔滨机场。
轮胎接触地面发出一声沉闷而扎实的摩擦声,完美的着陆。
完成所有的降落程序,与接班机组交接完毕,贺宸和萧景昱随着人流再次走进航站楼。
哈尔滨的冷空气似乎能穿透玻璃幕墙,带来与浦东截然不同的凛冽气息。
经过一家24小时营业的星巴克时,贺宸的脚步顿了一下。
“等我一下。”
他对萧景昱说了一句,便走过去,点了一杯他最常喝的、标准浓度的拿铁。
很快,一杯熟悉的、带着绿色logo的纸杯递到了他手中。
他接过,下意识地喝了一口。
浓郁的咖啡因,标准化的牛奶比例,熟悉的味道,一如既往地提神醒脑。
但是……
好像……少了点什么。
没有那种仿佛能熨帖心灵的醇香,没有那恰到好处、绵密柔滑的奶泡,更没有喝下去之后,从胃里暖到心里,连眉宇间都不自觉放松下来的奇异效果。
这杯他喝了多年、从未觉得有任何问题的咖啡,此刻在对比之下,竟显得有些单调和寡淡。
他低头看着纸杯,脑海中却不合时宜地浮现出那个暖黄色的空间,那首慵懒的爵士乐,以及那个穿着米白色毛衣、笑起来眼如弯月的人,和他掌心那微痒的、写着字的触感。
贺宸微微蹙眉,将只喝了一口的星巴克咖啡,精准地投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走了。”
他对着等在一旁、眼神探究的萧景昱说道,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峻,率先向出口走去。
距离上次那个因延误而变得有些特别的跨年夜,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
「言肆の咖啡岛」依旧如往常一样,是航站楼里一个温暖的据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