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家老宅,顶层水晶灯将客厅照得亮如白昼,却驱不散弥漫其中的凝重空气。
贺宸挺直脊背站在中央,如同接受审判。
沙发上,父亲贺远舟面沉如水,母亲姜瑗眼眶泛红,奶奶担忧地搓着佛珠,而被贺宸紧急叫回的贺司屿,则安静地坐在单人沙发上,镜片后的目光难以捉摸。
贺远舟首先发难,将一叠照片狠狠摔在茶几上:“解释!这就是你几个月不回家的原因?跟一个男人搅和在一起,成何体统!”
贺宸目光扫过那些偷拍的他与温言肆的日常,眼神一冷:“爸,派人跟踪我?这就是贺家的作风?”
“放肆!”贺远舟猛地一拍桌子,“我这是防止你误入歧途!贺宸,你是什么身份?贺氏的长孙,天之骄子!你的未来应该是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妻子,继承家业,而不是跟一个开咖啡馆的穷小子玩这种恶心的游戏!”
“注意您的措辞,爸。”贺宸的声音瞬间结冰,“温言肆靠自己的双手生活,干干净净,不比任何人低贱。我和他之间也不是游戏,是认真的感情。”
“感情?”姜瑗终于忍不住哭出声,“宸宸,你糊涂啊!两个男人之间能有什么感情?那是不正常的!你让妈妈以后怎么见人?你让贺家的脸往哪儿搁?”
“妈,”贺宸看向母亲,语气放缓却依旧坚定,“感情只关乎真心,不分性别。我活了二十七年,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想要什么。温言肆就是他。”
“你清楚?你清楚就不会做出这种荒唐事!”
贺远舟怒吼,“我给你两条路:第一,立刻跟那个温言肆断绝关系,回集团上班,我和你妈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第二,如果你执迷不悟,就别怪我对他不客气!”
贺宸周身气压骤降,眼神锐利如刀:“您可以试试。但我也把话放在这里,如果言肆因为他和我的关系受到任何一点不该有的打扰和伤害,我会动用我一切能力和资源,包括我在贺氏的所有股权和影响力,来保护他。并且,我永远不会再踏进这个家门一步。”
这话一出,满场皆惊。连一直闭目拨弄佛珠的贺奶奶都睁开了眼。
“你……你敢威胁我?!”贺远舟气得手指发抖。
“我不是威胁,是陈述事实。”贺宸毫不退缩,“我的职业是机长,我能养活自己和我爱的人,并不依赖贺家。我尊重你们是我的父母家人,所以今天站在这里,希望得到你们的理解和祝福。但如果这份尊重换来的只是对我和我爱人的羞辱和威胁,那我认为没有继续的必要。”
一直沉默的贺司屿忽然轻笑一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开口:“大哥,大嫂,时代变了。用断绝关系、事业威胁这套,对付我们这代人,尤其是对付小宸,没用。”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仿佛在回忆什么。
贺远舟狠狠瞪了贺司屿一眼,却无法反驳。
贺奶奶终于叹了口气,幽幽开口:“儿孙自有儿孙福。小宸从小就有主见,他选的路,是好是歹,让他自己走吧。逼急了,真失去了这个孙子,你们就满意了?”
姜瑗只是掩面哭泣,贺远舟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铁青,但贺宸那句“永不踏进家门”的决绝和贺司屿、贺奶奶的态度,让他意识到强压恐怕会适得其反。
“好,好得很!”贺远舟猛地站起身,指着贺宸,“你翅膀硬了!我管不了你了!但你记住,只要我活着一天,就绝不会承认你们这种关系!那个温言肆,休想进我贺家的门!”
说完,他怒气冲冲地转身上了楼。
这场家庭风暴,最终以不欢而散和暂时的僵持告终。
没有胜利者,只有裂痕与深深的疲惫。
贺宸知道,这仅仅是第一回合,未来的路,依然布满荆棘。
但他握紧了拳,为了温言肆,他无所畏惧。
贺宸身心俱疲地回到公寓时,已是深夜。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不同寻常的冷清气息扑面而来。
没有温暖的灯光,没有熟悉的咖啡香,也没有那个会迎上来软软说“你回来了”的人。
他心里猛地一沉,打开灯,几乎是疯了一样在各个房间穿梭寻找——卧室、客厅、厨房、浴室……空空荡荡。
属于温言肆的痕迹被小心地收拾走了,仿佛他从未来过。
恐慌攫住了心脏,他立刻掏出手机拨打温言肆的电话,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言肆,你在哪?”
电话那头传来温言肆依旧温和的声音,却让贺宸的心凉了半截:“我在我家。今天联系了房东,又把房子租回来了。”
“你搬走了?”贺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嗯,”温言肆的语气听不出波澜,“我想了想,还是回来住比较好。不然……你家人万一过来,我好像不太合适出现在那里。”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贺宸,我不想和你的家人有过多的接触,你明白吗?”
至少现在不想。
温言肆也渴望得到祝福,但在那之前,他宁愿选择回避,以减少正面冲突的可能。
“贺宸,我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但我不想你因为我和家人闹得不愉快,所以我在试着避免冲突。你会理解的,对吗?”他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恳求。
贺宸当然明白他的用心良苦,这份体贴却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更添烦躁与愧疚。他深吸一口气,哑声回答:“嗯。言肆……谢谢你。”
“吃饭了吗?”温言肆适时地转移了话题,语气轻松起来,“来我家接我吧,我们出去吃。”
“好。”贺宸应了一声,挂断电话,抓起外套和车钥匙,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门。
当温言肆打开租住小屋的房门时,就看到贺宸拎着一个行李箱,风尘仆仆地站在门口,脸上还带着未散尽的焦急。
他愣了一下,失笑:“你干嘛?这是要带我私奔啊?”
贺宸看着他那张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软的脸,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想把他紧紧抱在怀里。
他也确实这么做了,用力地将人搂住,感受着那真实的温度和气息,悬着的心才缓缓落回实处。
“你不在,我睡不着。”贺宸把脸埋在他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委屈,又搬出了那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你要为人民群众的生命安全着想。”
温言肆被他逗笑,心里那点因搬家而产生的微妙隔阂也瞬间消散:“所以,我不去你家了,你就干脆跑到我家来了?”
“是。”贺宸理直气壮地承认,甚至还补充道,“我还约了师傅,明天就来换一张大床!”
温言肆终于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
从昨天他见完贺远舟开始,两人之间那种无形的别扭和压力,在这一刻仿佛冰雪消融。
他软软地靠进贺宸怀里:“我饿了,去吃饭!”
贺宸揽住他的肩,语气斩钉截铁,带着失而复得的珍视:“吃!”
贺氏集团楼上,贺远舟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繁华的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