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刚听完了助手关于温言肆身世的详细汇报,那个年轻人的经历确实令人同情,父母早逝,独自打拼。
但这份同情在“儿子的人生轨迹”面前,显得微不足道。
“联系到那家人了吗?”贺远舟没有回头,声音低沉。
身后的助理立刻躬身回答:“贺先生,已经联系到了。当初转让店铺使用权的王志远一家,现在举家搬迁到海南定居了。您看……?”
贺远舟转过身,眼神果决:“准备机票,我亲自去一趟海南。”
“言肆の咖啡岛”里正忙得不可开交。
高考结束,暑期出行的大学生潮开始涌现,航站楼内人流如织,温言肆的小店也迎来了又一波营业高峰。
他一直忙到午后客流稍缓,才来得及给自己做一份简单的咖喱牛肉饭。
刚拿起勺子吃了第一口,放在一旁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看到屏幕上闪烁的“王叔叔”三个字,温言肆脸上立刻露出了真诚的笑容。
王志远就是当初看他孤苦无依,以极厚道的条件将机场店铺使用权转让给他的那位老邻居,是他生命中的贵人。
他赶紧咽下食物,接起电话,语气轻快:“王叔叔!好久不见!您最近怎么样?苏阿姨身体好不好?还有王灏弟弟,他今年高考结束了吧?考得怎么样?”
电话那头的王志远语气似乎有些不自然的热情:“哎哎,都好,都好!你苏阿姨身体硬朗,王灏考得也还行……言肆啊,你……你也挺好的吧?”
“我都好,王叔叔,真的特别感谢您当初的照顾。”温言肆由衷地说。
王志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他抬眼看了看此刻正坐在他家客厅沙发上,气度不凡却带着无形压力的贺远舟,最终还是硬着头皮,艰难地开口:
“言肆啊……是这样的……”他顿了顿,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航站楼那个铺子……叔叔……叔叔可能……不能再转给你使用了……”
“……”
温言肆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耳朵里像是突然飞进了一万只蜜蜂,发出尖锐的嗡鸣声,王志远后面又说了些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清。
脑袋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回荡:
铺子……要收回去了?
这个店铺,不仅仅是温言肆谋生的手段,更是他失去父母后,全部心血的结晶,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立足之地和精神寄托。
王志远叔叔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凿子,瞬间击碎了他努力维持的平静外壳。
他久久地愣在原地,感觉周围的喧嚣仿佛被隔离开一层厚厚的玻璃罩之外,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窒息感排山倒海般涌来。
赖以生存的根基即将被抽走,这种恐慌远比面对贺远舟的威压更让他无措。
“你好?我要一杯卡布奇诺。”
一个清朗的男声在点餐台前响起,带着些许疑惑。
欧聿看着眼前这个背对着他、身影僵硬的店长,耐心地又问了一遍:“你好?你没事吧?”
温言肆猛地回过神,强迫自己挤出一个职业性的微笑,转过身,眼神却还有些涣散:“您好,不好意思,您说要点什么?”
“一杯卡布奇诺。”欧聿说道,目光落在温言肆清秀却带着明显失魂落魄的脸上,微微怔了一下。
“好的,稍等。”温言肆机械地回应,转身操作咖啡机。
然而,内心的惊涛骇浪让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差点打翻奶缸。
“你看起来状态不太好?”欧聿靠在台边,语气带着善意的关切。
温言肆摇摇头,努力维持镇定:“没有啊,谢谢关心。”
他现在只想一个人静一静,消化这个晴天霹雳。
欧聿却似乎不打算结束对话,他环顾了一下四周温馨的布置,问道:“你是这家店的店长吗?”
“是啊,”温言肆一边拉花,一边下意识地喃喃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不过……可能很快就不是了。”
欧聿挑了挑眉:“真可惜,我很喜欢你店里的装修风格,很温暖。”
“谢谢。”温言肆将做好的卡布奇诺递过去,这才有机会认真地看向眼前的顾客。男人穿着简约却质感上乘的休闲装,身材高大,五官俊朗,眉眼间带着一种阳光又沉稳的气质。
而欧聿也正看着他,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和了然的微笑:“你……还没想起来我是谁?”
温言肆闻言,微微蹙起眉头,在记忆的长河中仔细搜寻着与这张脸对应的名字。几秒后,他眼睛倏地睁大,带着难以置信的惊讶:
“欧聿?!”
那个贯穿他整个高中时代暗恋时光的男主角,比他大一届的学长,篮球队的主力,迎新晚会上的焦点——欧聿!
“温言肆,好久不见。”欧聿脸上的笑容加深,确认了他的猜测。
看着眼前依旧耀眼如初的欧聿,那些属于学生时代的青涩记忆瞬间涌上心头——篮球场上挥洒的汗水与欢呼,迎新晚会上抱着吉他深情演唱的身影……
这些鲜活的画面暂时驱散了王志远电话带来的阴霾。
“好久不见,欧聿。”温言肆也露出了重逢的真心笑容。
平心而论,欧聿依旧帅气逼人,是能轻易吸引目光的类型。
然而,温言肆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内心已经波澜不惊。
年少时那场无疾而终的单恋,早已被岁月冲刷得只剩下淡淡的怀念。
更重要的是,他心里早已被那个叫贺宸的男人完全占据,那个外表冷峻却对他极致温柔的男人,在他心里,无人能及。
此刻,沉浸在偶遇老同学的短暂喜悦中,温言肆暂时将店铺的危机压在了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