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南郊的雾隐山。”徐溪道，“那山常年被雾气笼罩，辨识度不高，若非药商带路，我们根本找不到入口。”

江瀛长吁一口气，神色凝重：“此事兹事体大，我今日便动身前往探查，有消息立刻告知你们。”

方淮青歪头一笑，眼底满是促狭：“怎么，江公子打算独自前往？”

江瀛看了他一眼，坐回椅子上，淡淡道：“你是大忙人，此事我一人便能搞定。”

“那可不行。”方淮青直起身，拍了拍胸脯，“雾隐山那地界我熟，哪条沟哪道坎没摸过？你一个外乡人进去，怕是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还得我这活地图带路。”

他这一打岔，原本凝重的氛围消散了不少。阮温山放下茶杯，瞪了他一眼：“方淮青，你若是想一起去，直说便是，何必这般拐弯抹角？”

方淮青笑得眉眼弯弯，回击道：“我这不是怕江公子脸皮薄，不好意思麻烦人嘛？再说了，有我在，既能探路又能挡灾，阮小姐难道舍得让江公子孤身涉险，或是让我这‘功臣’晾在一边？”

徐溪闻言，笑容浅浅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真切的担忧：“江公子，昨日我在山间迷路，走了近两个时辰都没能找到原路，后来体力不支瘫坐在原地，全靠同僚们不离不弃四处寻找，才侥幸脱险。你我来应禧都不久，雾隐山地势复杂，又常年多雾，还是勿要独自前往为好。”

江瀛看着二人真切的神色，沉吟片刻，转头对方淮青道：“那便……我们二人一同前往。”

方淮青立刻笑开了花，眼底闪着得逞的光芒。

连日的晴好后，应禧的天气骤然阴沉下来，窗外寒风呼啸着掠过庭院的梧桐叶，卷起满地残枝，让人莫名心口发凉。

事已商定，江瀛便拉着方淮青起身告辞。

阮温山却快步上前拦下二人，转身走向厅后的多宝格——那多宝格是整块黄花梨打造，摆满了各式古玩玉器。她从顶层取下三管精致的象牙香筒，塞到江瀛手里，笑道：“这是我家香料铺自研的白檀香，味道清淡悠远，有理气宽胸、散寒止痛的功效。上次在方家匆匆一见，也不曾备什么薄礼，今日好不容易来一趟，你务必收下。”

江瀛连忙后退一步，摆手道：“阮小姐客气了，我并未做什么，实在受不起这般重礼。”

“这算什么重礼？”阮温山平和笑道，“旁的东西我知晓你定然不肯收，这是自家铺子产的，不值什么钱，莫要有负担。”

江瀛的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她手腕上的红玛瑙手串上。那手串颗颗饱满莹润，色泽如上好的鸽血红，通透得能映出人影，每颗珠子边缘都雕着极细的缠枝莲纹，纹路细如发丝，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接口处还嵌着一粒米粒大小的东珠，流光溢彩，一看便知是名家手作，价值连城。江瀛平日里少见女子首饰，因而对这等珍品印象极深，只觉得这手串的材质与工艺，似乎在何处见过，一时却想不起来。

他正怔愣间，一只手突然从旁伸来，径直夺过了那三管香。方淮青笑嘻嘻道：“江公子不收，不如给我？这可是一等一的白檀香，市价少说得百两银子一管，阮小姐这般大方，我可却之不恭。”

阮温山立刻从他手中夺过香料，柳眉倒竖：“这是我专门为江瀛准备的！你上次来我府中，悄摸顺走我一管荔枝香的账，我还没跟你算呢！”说着便抬脚要踹他，语气娇嗔却带着熟稔，“快把荔枝香的钱给我！”

方淮青驾轻就熟地侧身闪开，笑着讨饶：“我前几日为你寻那几棵稀有山茶花树，可是翻了三座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那管荔枝香当劳务费，再合适不过了！”

阮温山闻言，脸颊骤然飞起一抹红霞，又气又羞地上前捂住他的嘴，生怕他再说出什么出格的话。

一旁的徐溪，头却垂得更低了，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江瀛的视线下意识落在她身上，目光无意间扫过她的耳垂——那耳上晃动着一枚红玛瑙耳饰，色泽、质地竟与阮温山手腕上的手串如出一辙，耳饰边缘同样雕着缠枝莲纹，显然是出自同一套首饰。

他心头一动，困惑更甚：徐溪与阮温山，究竟是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