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为遇见你》节目组,或者说背后那双无形的、操纵着资本棋盘的手,显然对“GALAXY”和APRICITY、祁演这两组舞台所引爆的话题度和商业价值极其满意。流量的时代,最忌讳的是归于平淡。
于是,在第四轮竞演的分组规则上,他们玩了一个石破天惊、足以载入内娱综艺史册的疯狂花样。
“根据最终线上‘最期待合作’通道的票选结果,”主持人站在舞台中央,脸上是那种混合了兴奋与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标准表情,“我们第四次公演的分组将是——”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背后的大屏幕上,所有艺人的头像疯狂转动,最终,如同宇宙大爆炸般,重组成一个前所未有的、几乎囊括了节目所有核心话题人物的巨大星系。
“APRICITY!GALAXY!以及……祁演!”
当这十个名字并列出现在大屏幕上时,整个演播厅陷入了长达三秒的死寂。随即,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歇斯
底里的尖叫与哗然。
“我的天?!这是什么宇宙级天团的配置?!”
“节目组疯了?!这是要搞一个限定团直接出道吗?!”
“商颂、伯雪寻、祁演……这他妈不是修罗场,这是直接把罗马斗兽场搬上舞台了吧!”
后台,GALAXY四人组的待机室里,气氛同样凝固了。谢卿歌刚刚还在回味胜利的兴奋,此刻一张脸却写满了难以置信:“不是……这什么玩法?我们四个加上APRICITY五个,再加上一个祁演…十个人?舞台上站得下吗?这是要演一出《梁山好汉排排坐》?”
安夕来则是下意识地蹙起了眉,作为经验最丰富的前辈,她瞬间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这不是简单的合作,这是一场被精心设计的、用流量堆砌起来的盛大献祭。赢家通吃,输家,则可能被这艘承载了太多期待与野心的巨轮,碾得粉身碎骨。
而商颂和童瞳,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监视器。屏幕上,导播恰好将镜头切给了另外两个当事人。祁演依旧是那副天塌下来也与我无关的混不吝模样,甚至还对着镜头挑衅地扬了扬眉。而APRICITY的席位上,伯雪寻那张总是覆盖着一层薄冰的脸,此刻也看不出任何波澜。
只有他身边的队友,黎名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而唐嘉树的目光,却不经意地,飘向了GALAXY的待机室方向,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这盘棋,越来越大了。
比分组结果更让人震惊的,是节目组随后宣布的、由双方经纪公司——寻星娱乐与帝英传媒,联合发布的重磅消息。
“为了最大化本次合作的艺术价值与市场效应,”寻星娱乐的总负责人翟海良,与帝英传媒那位永远冷静锐利的姜岚,破天荒地一同出现在了VCR里,“我们决定,将本次的合作舞台,升级为一次跨公司的深度音乐项目。除了在《音为遇见你》的最终舞台呈现之外,合作曲目将收录于APRICITY即将发行的第二张迷你专辑中。”
VCR画面一转,切到了APRICITY队长伯雪寻的特写镜头。
“同时,”伯雪寻的声音透过屏幕传来,冷静而克制,“我谨代表APRICITY,正式邀请GALAXY全员及音乐人祁演,共同参与本次专辑主打曲的录制与MV拍摄。我们相信,这次跨越风格与界限的碰撞,将会创造出前所未有的音乐火花。”
寻星此举,堪称一步险棋。将整个GALAXY拉入专辑制作,意味着风险和成本的指数级增长,但也意味着,话题度与潜在的粉丝转化率,将达到一个空前的顶峰。
“本次专辑,”姜岚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运筹帷幄的笃定,“将由寻星娱乐与帝英传媒共同投资,邀请格莱美获奖制作人Alex Chen亲自操刀,全程在美国洛杉矶进行制作。所有参与成员,将于三日后,启程前往洛杉矶,进行为期半个月的封闭式创作与集训。”
VCR的最后,画面定格在这支临时组建的、星光熠熠的十人“天团”群像上。
【寻星疯了还是我疯了?!整个团都去?!这是什么神仙售后?!】
【我宣布!我未来半个月的人生就是守着洛杉矶的路透活了!球球各位代拍大大给力一点!】
【我更关心的是…十个人怎么分part?MV怎么拍?寻星和帝英这是要拿钱烧出一场神仙打架吗?】
【只有我注意到唐嘉树刚才看童瞳的眼神了吗?感觉有点不对劲啊……这对不会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故事吧?】
【楼上的姐妹你不是一个人!养成系王牌和冰山技术宅?这CP我先磕为敬!】
网络上的腥风血雨,丝毫影响不了资本齿轮的转动速度。三天后,浦东国际机场的VIP候机室里,这支临时拼凑的、堪称内娱“史上最强配置”的十人队伍,第一次正式集结。
气氛诡异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
两支团队泾渭分明地占据了候机室的两端。APRICITY全员黑衣黑裤,戴着口罩和帽子,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低气压,以伯雪寻为中心,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防御圈。而GALAXY这边则相对松散,谢卿歌正兴致勃勃地和安夕来讨论着洛杉矶的美食攻略,童瞳依旧戴着耳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祁演没有和任何人坐在一起,他一个人占据了一个角落的沙发,翘着二郎腿,旁若无人地刷着手机,嘴角挂着一丝嘲弄的笑意。
商颂夹在两拨人中间,像楚河汉界上那颗最尴尬的棋子。
登机口的广播声响起,打破了这片凝滞的空气。众人起身,在各自助理和经纪人的簇拥下,走向登机通道。一路上,闪光灯如同白昼。早已收到风声的媒体和粉丝将通道堵得水泄
不通,“伯雪寻”、“商颂”、“祁演”的名字被混杂在尖叫声里,反复撕扯。
长达十三个小时的飞行,是在头等舱被刻意隔开的、礼貌而疏离的安静中度过的。
洛杉矶的阳光,比上海更刺眼,也更干燥。空气里没有潮湿的季风,只有热情的、带着棕榈树和尾气味道的风。
一行人下榻的,是位于比弗利山半山腰的一座私人别墅。纯白色的现代建筑,巨大的落地玻璃,无边泳池倒映着碧蓝如洗的天空和远处洛杉矶市中心模糊的轮廓。这里奢华,安静,与世隔绝,像一座为他们量身打造的、用美金和阳光构筑的金色牢笼。
短暂的休整后,众人被两辆黑色的商务车,径直拉到了位于好莱坞的一家传奇录音室——Westlake Recording Studios。这里诞生过迈克尔·杰克逊的《Thriller》,也记录过无数顶级音乐人的声音。墙壁上挂满的白金唱片,无声地诉说着这座音乐圣殿的辉煌。
迎接他们的,是这次专辑的总制作人,Alex Chen。
一个约莫四十岁左右的美籍华裔男人,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手臂上是色彩斑斓的花臂纹身,脸上却戴着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镜,眼神锐利而专注,兼具了艺术家的不羁和制作人的严谨。
“Welcome to LA.”他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是用流利的中文和每个人打了招呼,然后将一份打印好的乐谱分发给众人,“这是初步的编曲框架,在你们来之前,我和GIN已经通过邮件沟通过了。今天,我需要听一下你们每个人的声音特质,为接下来的part分配做准备。”
录音棚内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那是一种属于专业领域的、不带任何私人感情的审视。
APRICITY的成员们率先进入状态,他们的专业素养无可挑剔。而当轮到GALAXY时,所有人的目光都变得微妙起来。
谢卿歌的rap稳定而出彩,安夕来的vocal温柔而富有故事感,都得到了Alex的认可。
轮到童瞳时,她似乎有些紧张。她擅长的是高难度的和声与技巧,但在这种需要展现个人音色的场合,她那略显单薄的本嗓显得有些吃亏。第一遍试唱,一个高音的处理出现了微小的瑕疵。
控制室里的Alex眉头微蹙。
就在童瞳准备重来第二遍时,一直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的唐嘉树,忽然站起身,拿起一支笔和一张空白的五线谱,走到了控制室的玻璃墙前。他没有说话,只是将那张纸贴在玻璃上,指了指上面快速写下的几个替代和弦,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然后做了一个轻微上扬的手势。
童瞳透过玻璃看着他,愣了一下。唐嘉树的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泛音。”
他在用最专业、也最不着痕迹的方式提醒她,可以用她更擅长的泛音技巧来处理这个高音,不仅能规避本嗓的弱点,还能增加声音的空灵感。
童瞳的眼神闪动了一下,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重新戴上了耳机,对着话筒说:“Alex老师,我可以再试一次吗?用另一种方式。”
这一次,她的处理完美无瑕。那道清亮而富有穿透力的泛音,如同划破夜空的银线,让整个录音棚都为之一亮。
Alex惊喜地抬起头,赞许的目光越过童瞳,落在了玻璃墙外的唐嘉树身上。而唐嘉树,只是平静地坐回了原位,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他身旁的黎名,意味深长地用手肘撞了他一下,低声笑骂了一句:“你小子,够可以啊。”
角落里,一直观察着这一切的谢卿歌,用一种只有商颂和安夕来能听懂的音量,小声嘀咕:“啧啧,养成系的‘绝对王牌’,泡起冰山来,段位就是不一样。”
接下来的几天,所有人都进入了一种高强度的疯狂的创作状态。白天,他们泡在录音室里,逐字逐句地打磨歌词,调整编曲。夜晚,则在别墅的练习室里,由APRICITY的舞蹈担当黎名和一位美国顶级编舞师,共同进行着舞蹈部分的编排。
商颂与祁演、伯雪寻之间的低气压,在这种专业的高压环境下,被暂时性地压制了。三人之间除了必要的音乐交流,再无任何多余的言语。
冲突,在第三天下午,依旧不可避免地爆发了。
引爆点依然是祁演与伯雪寻在音乐理念上的根本分歧。
“祁演,你这一句的尾音,拖得太长了,情绪过了。”伯雪寻的声音从控制室传来,听不出任何情绪。
录音间里,祁演摘下耳机,脸上是压抑不住的烦躁。“什么叫‘过了’?那是当时的感觉!音乐不是数学公式,一加一非要等于二!”
“我需要的是一个可以被复制的、稳定的‘作品’,而不是你一次性的、无法复刻的‘感觉’。”伯雪寻的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去你妈的作品!”祁演彻底被激怒了,他一把将耳机摔在地上,冲到玻璃墙前,死死地瞪着伯雪寻,“老子唱歌,唱的是魂!不是他妈的流水线上的罐头!”
录音棚内的气压瞬间降到了冰点。APRICITY的成员们对此早已习以为常,GALAXY的几人却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火爆的场面,都有些不知所措。
商颂在众人开口劝解之前,站了出来。
她径直走到控制台前,拿起一支笔,在空白的纸上写下了几行字。
然后,她将纸推到了伯雪寻和祁演的中间。
纸上写着:
【你用沉默砌成高塔,困住星辰,也困住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