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桥川，求生欲归零。”

“哦？是吗？”林洛雪眼尾微微上挑，得意地朝肖海洋扬了扬下巴。

肖海洋“啪”地合上书本，站起身说：“我在另一节车厢还有两个空位，要不要过去坐？”

“走！”钟白干脆地应了一声。

话音刚落，她和肖海洋就抬腿要走。

“哎！你还真信他？谁没事买三个座位啊？”路桥川急得也跟着站起来。

“干你屁事！”肖海洋怼了一句。

“你还真买了三个座位？”钟白疑惑地问。

“不是三个，是四个。”肖海洋挠挠头，“那两个座位对面有对小情侣，一直腻歪着打情骂俏，我实在受不了就过来了，结果发现这边还不如那边呢。”

“钟白，你就坐着吧，快到站了。”路桥川在后面劝道。

钟白看了林洛雪一眼，语气坚定地说：“帮我拿箱子。”

“别说话，我猜这个是你的箱子。”肖海洋眼睛一亮，兴奋地指向一个花格子行李箱。

钟白摇了摇头。

肖海洋不动声色地挪到一个粉色行李箱旁，指了指。

周围人忍不住相视一笑。钟白还是摇了摇头。

最后，肖海洋在红色和黑色箱子之间犹豫了一下，笃定地说：“看你性格，应该喜欢黑色的。”

钟白无奈地叹了口气：“红色的是我的。”

“她喜欢红色。”路桥川在旁边赶紧接了一句。

我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而且她所有红色的东西，都是路桥川送的。

某次钟白生日，路桥川挑了半天挑了一个红色发卡，丑得任逸帆笑了整整一周，但钟白戴了三年。

肖海洋取下红色行李箱，跟着钟白就往前走。两人都没回头。

路桥川急忙站起来喊了一声：“钟白！”

“闻你的女人味去吧！”钟白的声音远远传来，依旧没回头。

我合上笔记本，坐在路桥川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完了。”

“我知道。”路桥川哭丧着脸。

约半小时后，列车广播伴着轻微的电流声响起：“各位旅客，前方到站——南京站，请携带好随身物品，准备下车。”

钟白一脸不悦地从车厢连接处走回来。刚到座位旁，就见路桥川正和林洛雪聊得投机，心头那点莫名的火气瞬间窜了上来。

“东西收拾好赶紧走，任逸帆还在学校门口等着我们呢。”

路桥川闻言立刻收住话头，转头看向林洛雪：“你要去哪里？要是顺路，我们送你一程。”

“说得好像你对这座城市多熟悉似的。”钟白翻了个白眼。

我拎着两个箱子站在过道里，看看钟白又看看路桥川，决定不说话。

林洛雪掩唇一笑：“不用麻烦啦，我男朋友来接我。”

“噗嗤——”钟白没忍住笑出了声。

“那我帮你拿箱子。”路桥川说着就伸手去拎座位顶部的行李。手刚碰到拉杆，突然一愣，转头追问，“你刚才说什么朋友？”

钟白在一旁幸灾乐祸地补刀：“nán，男朋友。”

路桥川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还不死心：“来自南方的朋友？南、朋、友？”

“那你怎么解释女朋友？”钟白一脸无语。

我站在旁边，看着路桥川从脸红到脖子根，忽然有点同情他。

“我开个玩笑嘛。”路桥川挠了挠头，“你这么好看，有男朋友很正常，换做是我，我也得有个男朋友。”

这话一出，车厢里忽然安静下来。连旁边嗑瓜子的大叔都停了手。

我低头假装检查箱子有没有拿错。心想：路桥川啊路桥川，你这辈子怕是找不到女朋友了。

“这上面放着两个箱子，其中一个是我的，让我猜猜哪个是你的？”路桥川反应过来，赶紧转移话题，伸手想去碰行李架上的箱子。

“不好意思，手机落餐厅了，我回去取一下。”钟白挥了挥手里的手机，头也不回地下了车。

我拎着两个箱子站在原地，看着路桥川：“你到底是怎么活到今天的？”

路桥川没理我，还在盯着林洛雪看。

我叹了口气，拖着箱子往车门走。

路过林洛雪的时候，我停下来。

她正在收拾自己的包，低头找东西，碎发垂在耳边。我站在过道里，看着她，忽然觉得嗓子有点紧。

我什么都没说。

只是从口袋里摸出那根棒棒糖，轻轻放在她座位旁边的小桌板上。

林洛雪抬头，看见那根糖，愣了一下。她看了看糖，又看了看我。

“路上注意安全。”

然后我拖着箱子下了车。

南京的天空很高，很蓝。

站台上人来人往，行李箱的滚轮在地上咕噜咕噜响。我回头看了一眼火车。

车窗里，林洛雪还坐在原位。手里拿着那根棒棒糖，低头看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站在站台上，阳光落在我肩膀上。

没有回头。

拖着箱子往出站口走。

我来了。她还记得也好，不记得也好。

我来了。

这就够了。

我掏出笔记本，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九月，南京。她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