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闹哄哄的，有人在抢座位，有人在抱怨箱子没地方放。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背包抱在腿上，正准备闭眼补一觉。

“这里有人吗？”

我抬头，林洛雪站在过道里，手里拎着一个袋子和一个行李箱，微微歪着头看我。

“没。”我往里挪了挪，顺手帮她把行李箱举到行李架上。

她坐下来，把袋子放在腿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车子发动了，窗外的校园慢慢往后退。有人在后面唱歌，有人在打牌，闹哄哄的。

“昨晚回去以后你们没事吧？”她担心地问道。

“没事。”我随口说道，“不过——”

“怎么了？”她紧张了一下。

我笑了笑，跟她讲了昨晚我们寝室因为肖海洋留下的鞋垫发生的一些趣事。

她笑了笑，没接话。过了几秒，才开口：“我们寝室也因为鞋垫发生争执了。昨晚顾一心在宿舍里卖‘鞋垫’，钟白好奇，然后顾一心就把任逸帆在她那儿坑鞋垫的事讲给钟白听，还当着她面说任逸帆是小贼。钟白为了这事跟顾一心吵了一架。”

“钟白？”我有点意外，“她跟顾一心吵？”

“嗯。”林洛雪顿了顿，“她说任逸帆不是小贼。”

我忍不住笑了：“她就这脾气。”

“我知道。”林洛雪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水瓶盖子，拧开又拧上，“本来我想打圆场的，谁知道钟白矛头突然指向我，说我玩弄任逸帆的感情。我一时间没忍住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有时候，你不觉得自己管得太多了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不太确定的事。她没看我，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行道树上。

我没接话。她也没继续说。

车子颠了一下，她的肩膀碰到我的胳膊，又缩回去。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又说：“我不是在说她不好。我只是觉得……她什么都想护着，什么都想管。可有些事，不是管就能解决的。”

我看着她的侧脸。车窗外的光打在她脸上，明明暗暗的。

“你是在说她，还是在说你自己？”我问。

她愣了一下，转头看我。然后笑了，笑得很淡：“可能都有吧。”

车子继续往前开。车厢里的吵闹声渐渐低下去，有人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

“钟霖。”她忽然叫我。

“嗯？”

“你会不会也觉得我管得太多？”

我想了想：“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只是在看。没动手。”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种我说不清的东西。然后她笑了，这次是真的笑，递给我一根薄荷味的棒棒糖。

“谢谢你。”她说。

“谢什么？”

“谢谢你……一直都在。”

我没接话。只是“嗯”了一声，把棒棒糖拿在手里，又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把刚才的对话记了下来。

车子又颠了一下。

我低头看了一眼笔记本夹层。那里有一张磨得没有印记的糖纸——那是七岁那年的糖，它一直都在。

大巴车继续往前开。窗外的天越来越亮了。

我把脑袋靠在窗玻璃上，看着窗外飞快往后退的树影。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在车厢里画出一块一块的亮斑。旁边林洛雪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很轻很匀，肩膀随着车子的颠簸微微晃动。

我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出发。她在旁边。他们都还在。

然后合上笔记本，也闭上了眼睛。

车子又颠了一下。迷迷糊糊间，我好像又回到了高中——那个吵吵闹闹的课间，任逸帆拍着桌子催我更新小说。

“钟先生，快给我看看你写的小说最新章节，我忍了一上午了！”任逸帆兴奋地拍着桌子。

“怎么样，见识到本作者的魅力了吧！”我得意地扬下巴，“桌洞里自己拿，我去趟洗手间。”

路桥川缩在角落认真写着语文作业，桌面上堆着两摞书。

“你能不能把桌子上的书收拾干净啊！”钟白的声音陡然拔高。

路桥川摇了摇头，怂怂地开口：“这堆整齐的，是我的。”他指了指码得方正的书籍，又指向旁边散乱的一摞，“这堆杂乱的，是你的。你都占我半张桌子了，麻烦自己收拾下呗。”

“你现在怎么这么斤斤计较？”钟白梗着脖子，“我从小到大护着你们多少次，都没收过保护费！”

前排的任逸帆回头“切”了一声。

钟白瞪过去：“你切什么切？前两天你离家出走，我还借你两百块呢！”

这时，一个校外混混晃悠悠走进来，斜着眼打量：“你就是钟白？”

“是啊，怎么了？”

“听说，前两天你把高二三班的王珂给打了？”混混语气里满是挑衅。

“他活该！谁让他调戏我们班女生。”钟白愤愤道，“你谁啊？”

“我是他哥。”

“哦，那你回去好好教育教育他，不用谢。”钟白一脸大度。

“小妞脾气挺冲，长得倒不赖。”混混说着就伸手去挑钟白的下巴。

“啪！”钟白扬手就是一巴掌。

“体育老师！这儿有校外的人调戏女生！”路桥川突然扯着嗓子喊。

混混一愣，撒腿就往外跑。钟白也立刻追了上去。路桥川扭头问任逸帆：“追不追？”

任逸帆幸灾乐祸地挑眉：“怕啥，有体育老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