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时候，我来得比他们几个早太多了。这个时间段只有女生的方队解散了，我便厚着脸皮凑到钟白的餐桌。这样才会显得不突兀，同样可以离林洛雪近点。

“你怎么样，没让人看出来吧？”钟白悄悄地对我说道。虽然班里的四个女生都知道了，但是餐桌上还有别的班女生，毕竟隔墙有耳。

“放心吧，你弟弟我的演技还是可以的。”我拍了拍胸脯说道。

林洛雪没有说话，只是笑盈盈地看着我。

不一会男生方队也解散回来了。

四个男生蔫头耷脑地挪过来，手里的搪瓷盆撞出叮当的轻响，却没一个人出声。他们往空桌前一杵，脊背塌得像被抽了筋骨，脸上半点血色都无，活脱脱四尊刚从土里刨出来的泥像。

钟白正跟林洛雪、顾一心扒拉着盆里的菜，余光瞥见那四个蔫样，当即挑了挑眉。

“这几个太奇怪了，平时话痨得很，今天晚饭怎么这么安静？”钟白疑惑问道。

“听班里其他同学说，他们下午被教官盯着训，一刻没闲着。”林洛雪说道，“估计是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你看他们那脸，跟刚从坟地里爬出来似的。”钟白啧啧两声，语气夸张。

“坟里的人爬出来，脸上应该洋溢着幸福吧？”顾一心头也没抬，冷不丁接了一句。

钟白一怔，随即恍然大悟：“对哦！”

顾一心犹豫一下抬起头，看向钟白，眉眼间松快了不少：“还有，钟白，谢谢你啊，任逸帆中午把钱还我了。”

“谢什么，本来就是你的钱。”我摆摆手，一脸理所当然。

钟白伸手锤了我一下：“你怎么不回自己那桌吃，赖在这儿不走？”

我看了看钟白，又瞟了眼林洛雪，笑嘻嘻地说：“不是你邀请我过来的吗？怕我一个人吃饭寂寞啊！”

林洛雪看着我们打闹，嘴角弯起一抹浅淡的笑。她的目光从我脸上移开，望向了身后的方向。不用回头我也知道，那个方向坐着毕十三。她嘴角的笑意淡了一点，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那点笑意淡了下去，眼底爬上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路桥川那桌，画风完全不同。

肖海洋的目光发直，手往空盆里一捞，捞了个空。他盯着盆底愣了愣，哑着嗓子开口：“我现在一步也挪不动了，就想再吃个馒头。”

“一个。”路桥川立刻接话。

“一个。”余浩紧跟着附和。

“两个。”毕十三语气平淡，像在报菜名。

肖海洋扫了圈周围，见没人动弹，当即冲拼桌的几个男生绷起脸，露出几分凶狠：“你们是哪个学院的？”

“工学院的。”同学甲怯生生应着，又反问，“你们呢？”

“这不重要。”肖海洋截断话头，下巴一扬，“去给我们拿馒头。”

同学乙立刻反驳：“自己去拿啊，我们都快吃完了。”

“去拿！”肖海洋脸一沉，眼神里带着威胁。

“凭什么啊？”同学丙不服气地顶了句。

“就凭我们中午没吃饭，你们倒好，把菜全撤了！”肖海洋咬着牙，声音里窜着火气。

“我们哪知道还有人没吃……”同学丁小声辩解，明显怵了。

“去拿馒头！”肖海洋继续施压，“我再来一个。”

“一个。”路桥川紧跟着说。

“一个。”余浩依样画葫芦。

“半个。”毕十三依旧面无表情。

“我不去，要吃你们自己去。”同学甲还是那副怂样，却梗着脖子没松口。

“不去？我就揍你们！”肖海洋放了狠话。

我在旁边看得咋舌。肖海洋这是把攒了一天的阴暗面全抖出来了？

他似乎也觉出不妥，深吸口气压了压火，语气稍缓却仍带着硬茬：“我今天非常不爽，还憋了一肚子火没处撒。”

见没人接话，他自己给自己搭起了戏：“问我为啥不爽？”

余浩翻了个白眼懒得理。路桥川默默夹着菜。毕十三见周围无人搭理，便勉为其难说了句：“你为什么不爽？”

我在心里偷乐：哟，专业捧哏上线了。

“我想打教官！但军训期间动手，那不就输了？”肖海洋咬牙切齿，“所以憋着股气，就想找个人揍一顿出出气！”

毕十三时刻不忘“理性分析”：“那打完就能消气？”

“没错！”肖海洋说得斩钉截铁。

“那你攒着，留着打教官吧。”毕十三一句话，直接把捧哏聊成了拆台。

“噗嗤——”我没忍住笑出了声，周围女生也跟着笑开了。

路桥川白眼都快翻到天上了。肖海洋只能重新端起威胁的架子：“快……去……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