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实在看不下去，拿起盆朝打饭口走去，随口说了一句：“你们真是够了，还能更无聊点吗？”

“一个。”肖海洋立刻接话。

“一个。”路桥川紧跟其后。

“两个。”余浩又改了口。

“半个。”毕十三依旧淡定。

肖海洋心里正为即将到嘴的馒头暗喜，看见对面几个学生，随即又摆出凶狠模样，冲那几个工学院男生扬下巴：“你们是哪个学院的……”

远远的听见他们又在说着什么。

“……行了行了，我们刷盆还不行吗？你闭上嘴歇会儿吧！”同学丁终于扛不住了。

肖海洋这才露出满意的笑。

我拎着馒头回来听见的就是这句话。见我回来，众人眼睛一亮。

这时钟白也端着碗“老干妈特制”蛋花汤走过来，放在路桥川面前。

“女朋友？”同学甲凑过来八卦。

“当然不是！”路桥川立刻否认，语气义正词严，“初高中同学！”

我在旁边听着，无奈叹口气。

“初高中同学？”钟白脸上没什么表情，反问了一句。那是她爆发前最后的理智。

“难道不是吗？”路桥川一脸疑惑。

钟白随即转头看向肖海洋，语气愉快地说道：“海洋，我们是大学同学。我调了碗汤，你要不要喝？”

肖海洋正啃着馒头，头也不抬地回：“我不习惯用别人的碗。方便的话，能再给我调一碗不？”

眼见气氛越来越僵，我脑子一热，伸手夺过钟白手里那碗汤，二话不说一口干掉。管他呢，先搅了这局再说。然后咂咂嘴道：“哇！钟白同学调的汤也太好喝了！能喝到你亲手调的汤，我太荣幸了！”

“你们在搞什么？”路桥川更疑惑了。

气氛瞬间尴尬到冰点。余浩眼睛都亮了，一副看好戏的兴奋表情。我则恨不得掐死路桥川。

“很好，你们可真棒！”钟白气得胸口起伏，撂下一句“记住了，我还是你小学同学”，转身就走，背影都透着“生人勿近”的寒气。

路桥川望着她的背影，一脸茫然，还小声嘀咕：“难道不是吗？”

我无奈地摇摇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真不知道你是真傻，还是装傻。”随即我追了出去。

我追到食堂外的梧桐树下，见钟白背对着我，肩膀微微发颤。夕阳透过叶缝落在她发梢，把利落的短发染成了暖金色。

“姐。”我试探着开口，“路桥川就是个榆木脑袋，你别跟他计较。”

钟白猛地转身，眼眶红红的，却梗着脖子反驳：“谁跟他计较了？我就是……”

我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安慰好。

眼角余光却瞥见远处一个鬼祟的身影——正是潘震往这边蹭，显然是听见了动静。

我心头一转，突然换了语气，声音拔高半分：“姐，这都是小事，你可千万别跟叔叔提基地给开伤情鉴定报告这件事，不然他又要担心了。”

钟白正憋着气，被我没头没脑的话搅得一愣，刚要回头问，就被我悄悄拽了拽胳膊，还一个劲往身后使眼色。她瞬间反应过来，顺着话头接道：“可基地那边肯定会跟学校说。不跟爸说，他要是从学校听说了，只会更担心。”

“姐，算了吧。”我强忍着笑，故意叹了口气，“我瞅着潘震也不是故意的，真要是给他档案里记上一笔，以后找工作都难。”

“关我什么事？”钟白顺着我的话茬，语气却带着真火气，“是他自己一次次挑衅，活该！你愿意帮他说话我不管，但他要是再敢欺负你，我立马去找我爸，让他来处理！”

我瞥见潘震发白的脸，心里暗笑，嘴上却继续劝：“姐，你就当看我面子，再给他次机会？”

钟白“哼”了一声，转身就走。路过潘震藏身的树旁时，脚步顿了顿，眼神冷冷扫过去，像淬了冰：“有些人最好识相点，别给脸不要脸。”

潘震吓得往后缩了缩。等钟白走远了，才敢探出头，正对上我似笑非笑的目光。

“钟霖，那报告……”他搓着手，语气里带着讨好，再没了之前的嚣张。

我摊摊手，慢悠悠道：“不好说啊，我姐脾气倔，真急了，谁拦得住？”说完，也转身追钟白去了。

留潘震一个人在原地，对着满地夕阳碎影，急得直转圈。

“哎！其实我觉得汪国真挺好的，初中语文课本还有他的《热爱生命》。”

我回来的时候正好和李殊词走对面，肖海洋正在对着这边喊着什么。

“是高中。”路桥川说完见我回来了，问道，“钟白呢？”

我白了他一眼：“自己去问她。”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食堂里的灯光暖洋洋的，照在一张张疲惫又生动的脸上。

军训的生活就是这样，有欢乐就有摩擦。但至少这一刻，所有人都还在一起。

我低头看了一眼薄荷味的棒棒糖，又想起刚才林洛雪眼底那抹一闪而过的落寞。心中欢喜之余，也有一点说不清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