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军训铃响起，我本能地往医护室走。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其实可以直接回宿舍躺着，反正明天就归队了。但腿还是迈了进去。

“来啦。”孟军医头也没抬，正在整理药架，“我的助手本来说好晚上过来帮我，结果大队长临时有任务把他调走了。你来了正好，帮我打打杂。”

我应了一声。她大概是看我下午一直盯着操场发呆，想给我找点事做。

“很简单，帮我递递药。有同学来拿药，你帮忙拿一下。我先带你熟悉熟悉，看哪些药是常用的。”

她带着我在药架周围转了一圈，一样一样指给我看。云南白药、创可贴、碘伏、棉签、藿香正气水、葡萄糖冲剂……大部分都是军训常见的小毛病。

“今天下午，我闻到你身上的血味道了。”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是糖浆还是蜂蜜？”

我整个人僵住了。

她瞥了我一眼，嘴角带着点笑意：“放心，我不会告诉大队长和张教官。你来的时候我听到了前因后果——我觉得你做得对，但方式方法欠考虑。光想着吓唬潘震，没想过后果。我不忍心看你受罚，所以编了个轻微脑震荡的理由搪塞过去。这样以后潘震也不敢轻易找你麻烦了。”

我愣在原地，脑子里翻来覆去好多话，最后只挤出来一个词：“谢谢。”

“不用谢。不过仅此一次，下次我一定揭穿你。”她收起笑容，语气认真起来，“好了，我知道你也不想在这儿坐牢。今晚帮完忙，明天我就跟大队长说明情况，让你回去继续训练。放心，我会帮你保守秘密的。”

说完，她转身继续整理药架。我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掏出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

军训似乎没那么苦。这里的人和事，都还不错。

傍晚的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块一块的暖黄色。我看了一会儿，想起小时候在老城区，也是这样的光。

正想着，门口传来一阵嘈杂。一个学员被人架着，一瘸一拐地挪进来。

“医生，麻烦过来看一下，他脚扭伤了。”

“扶他到床上躺好。”孟军医立刻上前，指挥我把人扶到床上。她蹲下来，拉开裤腿看了看脚踝，又按了两下，问了几句。

“没大事。去打点凉水，用冷水打湿毛巾，冷敷一阵，每隔五分钟换一次。”

“谢谢医生。”受伤的同学连忙道谢。陪同来的那个见同学没什么大碍，便回去继续训练了。医护室又安静下来。我搬了把椅子坐到崴脚同学旁边，方便给他换毛巾。

他躺在床上，眼睛半睁半闭，大概在忍疼。我拿出笔记本，继续写白天和路桥川、肖海洋被罚跑圈时出现的灵感，我管那篇叫《报喜鸟的诅咒》。窗外的蝉鸣一声接一声，偶尔夹杂着远处操场上的口号声。

我写得很投入，脑子里全是接下来剧情的走向，笔尖几乎没停过。写到某个情节时顿了一下，把前面两行划掉，重新组织语言。

“你在写东西？”

我抬头。那个男生不知道什么时候正直勾勾地看着我。他的目光落在我手边的笔记本上，不是好奇，是一种“我知道你在做什么”的确认。

“嗯，随便记记。”我本能地把笔记本合上。

他点了点头，没追问。但目光也没收回去，就那么看着我，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被看得有点不自在，正要开口，他突然说了一句：“你就是霖川？”

我愣了一下：“你认识我？”

“不认识。”他摇摇头，“但我在网上看过你的小说。”

这回轮到我愣住了。

“你写的那本《老城区的光》，我在追。上个月刚追到最新章。”他的语气很平淡，然后突然恍然大悟“七月初你突然断更十多天，我就应该想到你是学生了。”

我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我知道自己的小说有人在看，读者群里每天都有消息提醒。但那是隔着屏幕的，头像和网名后面是一个模糊的“读者”概念。现在突然有一个人坐在我面前，用真实的声音说“我在看你的小说”，这种感觉完全不一样。

“你……你是读者群的？”我试探着问。

“不是。”他摇摇头，“我没加过什么群，就是喜欢看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