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桥川和余浩依旧不信。

肖海洋找了一大堆理由：晚上吃太多了，行动迟缓；蹲了半小时，双腿发麻；客场作战，环境陌生；高度紧张，精力不集中。他说得头头是道。

后来我盯着张驰看了半天，把张驰都看毛了，也没发现他身上有新伤。

“他受的是内伤。”肖海洋后来坚持说道。

我当时就想，这人的嘴比他的拳头硬多了。

回到寝室，才发现大家都已经回来了，不过那状态就像没有灵魂的躯体，一切都靠着本能驱动。

宿舍是上下铺的铁架床，汗味混着洗衣粉味，说不上难闻，却透着股青春的乱糟糟的劲儿。众人动作快得惊人，抓起洗漱用品就往外冲。

唯独余浩慢吞吞收拾着洗漱用品和护肤品，刚走到门口，就见众人折了回来。

“这么快？”余浩一脸震惊。

肖海洋瘫在床上，有气无力地摆手，下巴抵着枕头，含糊不清地嘟囔：“各位，尽量躺平，千万别乱翻身，不然明天早上的被子，别想叠出豆腐块。”

这话一出，原本还想折腾的几人瞬间蔫了，一个个跟咸鱼似的瘫在床上，连动根手指头都嫌费劲。

我见众人都躺好了，直接关了灯。

没过多久，余浩洗漱回来，一推门就看见满屋子横七竖八的人，宿舍里静悄悄的，只有此起彼伏的呼吸声。他攥着手电筒，犹豫半天，小声开口：“那个……我想上厕所。”

没人搭理。

他又放大点声音，带着点哀求：“厕所特别黑，走廊里还阴风阵阵的，特恐怖，你们陪我一起去呗？”

我翻了个身，闷声闷气地回：“我还在养病呢，不宜剧烈运动。”

余浩放下洗漱用品，走到肖海洋身边，用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伤口。肖海洋疼得一激灵。

“我要上厕所！”余浩强调道。

“走，陪浩哥去厕所。”路桥川艰难起身，“回来安安静静睡觉。”

余浩愉快答应：“十三，钟霖，起来一起上厕所。”

“从前有个小孩，不敢自己上厕所时就喊狼来了……”毕十三一边嘟囔，一边起身下地。

“浩哥，我头疼，恶心。”我一边装病，一边慢悠悠爬起来。

“走啦走啦。”余浩推着众人往厕所去。

五个人打着手电筒，排成一串，慢吞吞往厕所挪。走廊里的声控灯坏了大半，只剩几盏忽明忽暗地亮着，风吹过窗户缝，发出呜呜的声响，确实有点渗人。

厕所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手电筒的光打在墙上，晃出一片片斑驳的影子。水龙头偶尔滴一滴水，声音在空旷的厕所里回荡得很远。风吹过窗户缝，发出呜呜的声响。五个人并排站着，除了余浩和我精神点，剩下三个都困得直打哈欠，眼睛半睁半闭，站着都快睡着了。

余浩尿完，低头瞅了瞅身边四个昏昏欲睡的家伙，突然安静下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声开口，声音里带着点哽咽，又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以前，从来没人替我打架。他们骂我娘炮，我就自己冲上去挠，然后被摁在地上欺负，没人帮我。因为帮我的人，也会被一起嘲笑、一起孤立。”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轻得像蚊子哼：“今天是第一次，有人替我出头。我知道这些话在男厕所说，有点不合适，有点矫情，但是……谢谢你们。”

没人接话。

过了几秒，肖海洋打了个哈欠，瓮声瓮气地问：“尿完了？”

余浩愣了一下，点点头：“哦，完了。”

“走。”肖海洋言简意赅，率先转身往外走。

他刚走两步，发现旁边的毕十三靠着墙，眼睛已经闭上了，呼吸均匀，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肖海洋愣了一下，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没反应。肖海洋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搀住他的胳膊，半扶半搀地架起来：“三儿，睡着了还站着，真是人才。”

余浩看着走在前面的三个人，手电筒的光映着他们的背影，明明灭灭的。他忽然冲着我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快步跟了上去。

我也笑了。

夜风吹过走廊，带着点夏天的燥热，又裹着点青春独有的、乱糟糟的，却又无比温暖的味道。

明天，一定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