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海洋和张驰刚要离开。

又一名教官背着学员冲进来。

“大夫！”那教官看见张驰，立刻喊道，“来搭把手！”

两个人把学员放到最后一张空床上。我凑近一看，才看清那张苍白的脸——是李殊词。

“刚才突然就晕倒了。”教官说道，“快给看看吧。”

李殊词已经醒过来了，但脸色还是不太好。

“可能血糖有点低。”孟军医检查了一下。

“那她没事吧？”教官问道。

“人已经醒了，补充点糖分就好。”

我下意识地摸进口袋，掏出那颗一直没舍得吃的薄荷味棒棒糖，递了过去。李殊词愣了一下，伸手接过去。

她低着头，把糖纸慢慢剥开，动作很轻，像是在做什么需要专心的事。糖放进嘴里之后，她的睫毛颤了一下——大概是被薄荷的凉意激的。

孟军医看了我一眼，嘴角弯了一下，转头问李殊词：“同学，你晚上是不是没吃饱？”

李殊词没说话，默默坐起来，眼睛却直直地盯着肖海洋。

“大夫问你呢。”肖海洋被看得有点发毛。

“你俩怎么还不走啊？”孟军医以为女生害羞，继续下逐客令。

“哦！我现在就走。”李殊词的教官反应过来。

“李教官，不是说你。”孟军医立刻阻止。

我突然想给张驰点蜡。肖海洋眼睛亮了一下——他大概也想。

“你可以多待一会儿。”孟军医对李殊词的教官说，“你不用照看你学生吗？”

“其他学生还在操场等我呢。”李教官说道。

“她们应该是自律的兵，而不是娇生惯养的学生。干嘛什么事都要依靠你？”孟军医语气里带着点不屑。

“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肖海洋笑呵呵地插了一句。

那一瞬间，我也想给肖海洋点蜡。

“我还是回去吧。”李教官被噎了一下，转头对李殊词说，“殊词，我先走了。一会儿休息好了直接归队就行。”

他拍了拍张驰的肩膀：“走了啊。”

“你们好好休息，我和教官先回去了。”肖海洋跟着张驰出了门。我注意到张驰出门时，拳头还攥着。

医护室里突然安静下来。王弈偶尔呻吟一声，证明他还在。毕十三躺着，李殊词坐着，谁都不说话。

“你们可以聊天的，干吗呆坐着？”我打破沉默，“有没有什么新奇的事情，快给我讲讲。”

气氛这才松动了一些。我们聊了好久，我也记了好久，直到他们都默默归队了，我还在记录。

夜训的哨声终于吹响。天边早就黑透了，连颗星星都看不见，只有训练场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窗外一群人累得像散了架，拖着灌了铅的腿往宿舍挪，脚步声稀稀拉拉，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我把笔记本合上，靠在椅背上。孟军医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桌上留了一张纸条：“明天归队。别再让我看见你。”

我笑了一下，把纸条夹进笔记本里。

走出医护室，晚风吹过来，带着操场上残留的热气和草木的味道。远处路灯亮了，一排一排的，像是给黑夜画了一条边界线。

我往连队的方向走。步子不快，但很稳。

后来我才知道，肖海洋和张驰从医护室出去之后发生了什么。

路桥川说，肖海洋回来的时候脸上就青一块紫一块的。不过据肖海洋自己说，他是自己撞树上了。

路桥川不信，余浩也不信。余浩甚至还上手碰了碰，肖海洋疼得龇牙咧嘴，但嘴上还是那句话：“撞树上了。”

后来架不住追问，他又改了口：“友好协商之后，切磋了一下武艺，打了个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