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海洋看了眼已经萎靡不振的路桥川，突然抛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再过八天，学校会组织指导员和院领导来慰问，到时候就有鸡腿吃。”

“鸡腿？”路桥川瞬间精神起来，眼睛瞪得溜圆，“是我理解的那种鸡腿吗？”

“每人一支，就是你想的那种，鸡身上的腿，能啃出肉的那种。”肖海洋得意洋洋地解释。

“能让叶老师多带几个吗？”余浩也眼冒金星，搓着手问。

“鸡腿是学院统一发的，估计不行。不过班主任会自己带点小零食过来。”肖海洋有些为难地说。

“小食品！”路桥川彻底疯魔了，一边念叨着薯片、饼干之类的名字，一边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馒头，那模样要多狰狞有多狰狞。

“别吃了，”我看不下去，伸手按住他的餐盘，

“再这么塞下去，鸡腿没等到，人先撑死了。”

我看着不忍心，又劝了一句。

“而且吃多了容易吐，吐了对身体就不好了。”余浩补充道。

“而且菜都快没了，吐完再想吃都没得吃了。”毕十三一本正经地分析。

“这里是地狱吗？”路桥川捂着胸口，表情狰狞。

“当然不是。在很多贫穷的地方，馒头都算是恩赐了。”我义正言辞地纠正。

“你们看那些野外生存的人，连虫子都得吃，因为虫子富含蛋白质……”肖海洋说到这儿，突然一顿，脸色骤变，赶忙捂住嘴——显然是被自己脑补的画面恶心到了，强忍了好一会儿才说，“好了，不说了。”

路桥川看着肖海洋的样子，估计也脑补了同样的画面，顿时脸色煞白，捂住嘴巴强忍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好了。”

“我真服了你们俩，自己能被自己脑补的画面恶心到，也是没谁了。”我嫌弃地翻了个白眼。

不知是被两人带动，还是工程学院那四名同学的脑补能力太强，他们也纷纷捂住了嘴，脸色难看。我见状，赶紧躲到女生那桌旁边，生怕被“误伤”。

“要吐出去吐！”余浩对着那四人吼道。

四人立马飞奔出去。我以为这事总算过去了，没想到身边的钟白突然也捂住嘴巴，面色煞白。

“你想吐就去吧，我们这儿还有菜，回来能接着吃。”林洛雪话音刚落，钟白就捂着嘴跑了出去。

“你……你没事吧？”我小声问林洛雪，她的眼眶还有一点红，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林洛雪抬眼时，眼底那层薄雾还没散尽，却已能看出强撑的平静。她夹起一筷子土豆，慢悠悠地嚼着，像是在品味什么复杂的滋味：“没事，就是突然觉得……这菜确实够难吃的。”

食堂里渐渐安静下来。周围的喧闹像退潮一样往远处退去，只剩下碗筷碰撞的叮当声。我看着她夹起那筷子土豆，忽然觉得，她不是在嚼菜，是在嚼什么东西。

我没接话，默默从口袋里摸出块巧克力——是余浩刚刚分给我的，锡纸包装在灯光下泛着微光。我拆开递过去：“刚从浩哥那讨的，黑巧，不腻。”

“谢了。”林洛雪指尖碰到微凉的锡纸，顿了顿才接过来，无意识地摩挲着包装上的纹路，“你说，人是不是都这样？总把回忆里的东西镀上金边，等真撞破了真相，才发现不过是自己给自己织的梦。”

我想起中午她哭红的眼睛，喉结动了动：“也不全是。至少……至少你还记得那些日子里的甜，总比什么都模糊了强。”

“甜？”林洛雪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点自嘲，“或许吧。就像这巧克力，没拆开时总惦记着有多好吃，真尝到了，也就那样。”她剥开锡纸，黑褐色的方块上还带着细密的纹路，咬了一小口——微苦的滋味漫开，后味却泛着浅淡的甜，“真苦，是吧？”

我看着林洛雪落寞的眼神和自嘲的语气，心里忽然泛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不知道自己中午帮她戳破那层回忆，究竟是对是错。

远处的路灯亮了，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晚训的哨声响起时，我踢着正步，我忽然想，或许日子也是这样。剥开那些乱七八糟的褶皱，总能尝到点实实在在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