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那是完全失控的痉挛，呼吸变得极其紊乱，仿佛下一秒就要窒息。手指死死攥住霍淮江胸前的衣襟，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扭曲泛白，几乎要将那昂贵的锦缎撕裂！

“阿禾！”霍淮江立刻收紧怀抱，一手紧紧捂住阿禾的眼睛，隔绝刺目的红光，同时厉声对暗处喝道：“换！立刻！不许再放红色！”帝王的怒火让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阿禾！别怕！”在那令人窒息的拥抱和手掌隔绝下，阿禾失控的颤抖才被一点点强行压制，但深入骨髓的恐惧感依旧缠绕每一根神经。

很快，后续升腾的烟花变成柔和的蓝色、璀璨的金色、神秘的紫色，夜空重新被绚烂光芒笼罩。

阿禾惊魂未定地从霍淮江怀里抬起头，望向被五彩光芒点亮的夜空。璀璨星雨在他清澈瞳孔中坠落、绽放，美得惊心动魄。

烟花放了许久，阿禾静静看着，刚才的恐惧渐渐消散，眼中又重新蓄满对这绚烂景象的欢喜，嘴角也慢慢扬起浅浅的笑意，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揉碎的星光。

最后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炸开，巨大而绚烂，将整个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就在那极致的光亮中，霍淮江看着阿禾仰起的侧脸，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眼前阿禾仰望烟花、眼中映着星光的鲜活脸庞，生动美好。然而，这美好的景象却骤然与记忆深处另一幅被时光尘封的画面重合、叠加！

记忆里那个素白的身影，头上戴着青玉簪，脸上覆着轻纱。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宽大的衣袖被河风吹得微微鼓荡。轻纱遮住了他大半容颜，唯有那双露出的眼睛……此刻在霍淮江的记忆中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死寂，空洞，枯槁，比画中人更甚！巨大的烟花炸响，照亮了昏暗车厢里那张清癯的脸。一滴冰冷的泪，悄无声息地从那死寂的眼角滑落，瞬间便消失无踪，快得如同幻觉，只留下一个烙印在霍淮江灵魂深处绝望清冷的剪影。

青禾……

强烈的对比像一根冰冷的针，刺入霍淮江的心脏，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楚。

他忍不住低下头，在那片璀璨的背景下，轻轻吻上了阿禾的唇。

阿禾身体微微一僵，惊愕地睁大了眼睛。唇上传来的温热触感霸道而清晰，带着霍淮江身上独有的冷冽气息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能感觉到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收得更紧。这突如其来的亲密让他脑中一片空白，心跳如擂鼓，脸颊瞬间飞红，比刚才的烟花还要艳丽。他下意识地想后退，却被牢牢禁锢在那个坚实的怀抱里。烟花的光影在他们相贴的唇瓣间明灭，世界的声音仿佛都远去了。

这个吻并不深入，更像是一个烙印，一个确认。当霍淮江抬起头时，最后一缕金色的光芒恰好从他深邃的眼眸中褪去。他深深地看着怀中羞涩得几乎要把脸埋进他衣襟里的阿禾，指腹轻轻蹭过他微烫的脸颊。

“阿禾，”他的声音低沉沙哑，“看够了么？我们换个地方。”

阿禾红着脸，轻轻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霍淮江的衣角，根本不敢抬头看他。

霍淮江不再犹豫，用宽大的玄色斗篷将他严严实实地裹好，半扶半抱地护着他，避开依旧喧嚣的人群，朝着停靠在玉带河边的一艘精致画舫走去。

画舫内布置得雅致而温暖，熏着淡淡的安神香。霍淮江扶着阿禾在铺着软垫的窗边坐下，自己则在旁边的矮几旁落座。侍从无声地奉上热茶和几样精致的点心，又悄然退下。

玉带河上漂浮的河灯比刚才少了许多，水面倒映着两岸稀疏的灯火和天上的星月，显得宁静而悠远。画舫轻轻破开水面，荡开一圈圈温柔的涟漪。

霍淮江端起温热的茶杯，修长的手指摩挲着细腻的瓷壁，目光沉静地望着窗外流动的夜色。紧绷了一晚的神经终于在此刻的静谧中缓缓放松，只是眼底深处，那份复杂的心绪依旧沉淀着。

而阿禾，最初的羞涩过后，很快被船行的新奇感吸引。他趴在窗边，探出小半个身子，伸出手指想去撩拨倒映在水中的星月，又指着远处缓缓漂过造型奇特的河灯，小声地惊呼。

他拿起一块做成兔子形状的小点心，自己咬一小口，又好奇地凑到船边，掰下一点点碎屑丢进水里，看着被灯光吸引过来的小鱼儿争抢。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方才烟花下的惊惧仿佛已被这温柔的夜风吹散，不留痕迹。

霍淮江的目光不时从窗外收回，落在身边玩闹的阿禾身上。看着他无忧无虑的侧脸，听着他偶尔发出的低呼，帝王冷硬的轮廓在船舱柔和的灯火下也仿佛柔和了几分。他静静地喝着茶，任由那清冽的茶香在口中弥漫，也任由心湖被阿禾此刻的安宁所安抚。

画舫在墨玉般的河面上静静滑行，载着一船的静谧与暗涌的温情。窗外，月辉清冷，无声地描摹着窗内两人一静一动的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