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咕——哇——!”
那声音嘶哑、扭曲,带着一种穿透骨髓的阴冷和不祥,突兀地在这荒废的角落响起,反复回荡。
阿禾浑身猛地一颤!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窜上天灵盖!这声音……这声音他听过!就是之前冷宫竹林里难听的鸟叫声,后来他好奇再去寻,却再也找不到了。
阿禾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就想后退逃离。可双脚却像生了根,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好奇死死地钉住了他。这声音……到底隐藏着什么,为何龙七不允许他见?
他像被无形的丝线操控着,不由自主地朝那座最破败、被厚重藤蔓和蛛网层层包裹的宫院走去。腐朽的木门虚掩着,露出一道幽深的缝隙,里面黑洞洞的,仿佛通往幽冥。
“站住!”
一声低沉冷硬的呵斥,惊得阿禾一个趔趄。他猛地回头。只见龙七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他身后三步距离。
“公子,请止步。”龙七的声音平板无波,却带着铁一般的冰冷。“此地乃宫禁重地,不得擅入。陛下严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阿禾看着龙七那张冷硬的脸,方才被诡异鸟鸣勾起的恐惧,瞬间被一股巨大的委屈所取代!
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要瞒着他?为什么他连靠近一个地方都不可以?
“那里面……是什么?”
阿禾的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却异常执拗,他指着那道幽深的门缝,眼眸紧紧盯着龙七。
“那鸟叫……那声音……我听过!它在叫我!它一定知道什么!龙七,你告诉我……我以前……我失忆之前,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是不是和那个傅青禾……有什么关系?”
他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里带着孤注一掷的绝望。
龙七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那破碎的光芒,像一根针,刺入他古井无波的心底。
傅青禾……这个名字如同一道禁忌烙印。他紧抿着唇,下颌线条绷得死紧,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挣扎,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坚冰之下剧烈地翻涌,几乎要冲破那冷硬的外壳。
然而,那挣扎只持续了极其短暂的一瞬。龙七的眼神迅速重新冻结,恢复成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他避开阿禾那灼灼的目光,声音更加冷硬。
“属下不知。公子只需知道,陛下待您如珠似宝,这便够了。此地凶戾,怨气深重,于您无益。请公子立刻随属下离开。”
不知……又是不知道!和淮江如出一辙的回答!
他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长久以来积压的委屈、迷茫、被隐瞒的愤怒,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我不走!”
阿禾猛地转身,不管不顾地就朝着那道腐朽的门缝冲去!他要看看!他一定要看看那里面是什么!那诡异的鸟鸣到底是什么!
“公子!”
龙七脸色骤变!身形瞬间闪至阿禾身后。他不能违抗陛下的严令,更不能让阿禾踏入!情急之下,他再也顾不得尊卑礼仪,长臂一伸,猛地箍住阿禾纤细的腰身,将他整个人强硬地揽入怀中。
“唔!”阿禾猝不及防,整个人被龙七的手臂凌空抱起!双脚瞬间离地!一股陌生的血腥气将他完全笼罩,那力量强大得惊人!他惊恐地瞪大眼睛,奋力挣扎,双手徒劳地抓挠着龙七的手臂。
“放开我,龙七!放开我!”
就在这混乱挣扎、身体被强行扭转的瞬间!
阿禾的头被迫仰起,视线掠过龙七宽阔的肩膀,透过那道腐朽门扉狭窄的缝隙,惊鸿一瞥地投向了那幽暗宫殿的深处!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腐臭霉味混合着一股奇异的异香,如同实质的毒瘴扑面而来!光线极度昏暗,布满厚厚的灰尘和层层叠叠的蛛网。而在那阴影最浓重、最污秽的角落里——
一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得如破布条的人影,正蜷缩成一团!那身影瘦骨嶙峋,在黑暗中微微颤抖着。
仿佛感应到了门缝外投射进来的目光,那蜷缩的身影猛地抬起了头!
一张污秽不堪的脸,猝不及防地撞入阿禾的视线!
乱草般纠结的枯发下,是一双深陷的眼窝!那双眼睛,浑浊不堪,布满了猩红的血丝,却如淬了世间最恶毒的毒液,燃烧着一种焚尽一切的恨意!那恨意如此浓烈、如此纯粹,穿透黑暗精准无比地扎进了阿禾的眼底!直刺他的灵魂!
更令人魂飞魄散的是,那张干裂乌紫的嘴角咧开一个黑红色的窟窿!没有舌头!只有一片蠕动的黑暗!
“嗬……嗬……” 一阵不成调的嘶哑喘息声,从那黑洞洞的嘴里发出,伴随着身体剧烈的扭动。
那双淬毒的眼睛,死死地、怨毒地、如地狱恶鬼,钉在阿禾的脸上!那眼神里的恨意,浓烈得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将阿禾焚烧殆尽!
“啊——!!!”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在阿禾的口中发出,阿禾浑身剧震,眼前的一切瞬间被一片刺目的血红覆盖!巨大的恐惧瞬间冻结了他的血液和思维!他眼前一黑,所有挣扎的力气瞬间抽空,身体如断线的木偶,彻底瘫软在龙七怀中,失去了意识。
“公子!”龙七心头巨震,再不敢有丝毫停留!他猛地转身,抱着阿禾迅速远离了那片散发着死亡和不祥气息的荒凉禁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