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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我要离开这里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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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能感觉到谢老栓的目光时不时扫过来,像在监视她的反应。她知道,这场所谓的“成亲”,不过是给她的囚笼换了把更结实的锁。

夜深了,长辈们陆续散去。谢福深被他娘推进了东屋,脚步踉跄着,手里还攥着那朵野菊花。“娘说,要跟媳妇一起睡觉。”

他站在床边,看着李涓,眼神里满是困惑。

李涓背对着他坐在床沿,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你睡里面。”她哑着嗓子说,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谢福深听话地钻进被窝,却没躺下,只是盘腿坐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你不冷吗?”他突然问,“我娘说,天冷要盖被子。”

山里的夜确实冷,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草木的寒气。李涓没回头,只是把衣角攥得更紧了。过了好一会儿,她听见身后传来均匀的呼吸声——谢福深睡着了,嘴里还嘟囔着什么,像是在说梦话。

她这才慢慢转过身,借着从窗洞透进来的月光,看着谢福深的睡颜。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嘴角还沾着点饭粒。李涓伸出手,想帮他擦掉,指尖快要碰到他脸颊时,又猛地缩了回来。

不能心软。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在这里多待一天,就离回家的路远一天。

日子像院里的井水,平静得让人心慌。李涓开始学着做些家务,喂猪、劈柴、晒玉米,谢福深像个跟屁虫,她去哪他就跟到哪,有时帮她递根柴火,有时蹲在地上看她洗衣服,嘴里念念有词地数着泡沫。

他从不碰她,晚上睡觉总是规规矩矩地缩在床的最里面,偶尔夜里翻身碰到她,会立刻弹开,像被烫到似的。

有一次李涓劈柴时被木刺扎了手,他吓得脸都白了,跑回家翻出个生锈的铁盒,倒出半盒黑乎乎的药膏,硬要往她手上抹。

“这是爹给我的,治伤口可灵了。”他举着药膏,眼神里满是急切。

李涓看着那盒不知放了多少年的药膏,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滋味。她最终还是接了过来,任由他笨拙地用手指把药膏涂在她的伤口上,他的指尖很糙,触到皮肤时有点疼,却奇异地让人安心。

“谢谢你,福深。”她轻声说。

谢福深愣了一下,突然咧开嘴笑了,眼睛亮得像山里的星星:“你叫我福深了!你以前都不叫我。”

李涓别过脸,不敢看他的眼睛。她怕自己这一点点的动摇,会让逃跑的念头彻底崩塌。

她没放弃观察。

村长谢老栓每天早出晚归,似乎在忙着秋收,可总在吃饭时问她“今天去了哪”“跟谁说话了”,眼神里的警惕从未放松。

村里的妇女们见了她,总是交头接耳,眼神躲闪,像是怕被什么沾染上。有一次她试着向一个挎着篮子的大婶问路,对方吓得脸色发白,丢下篮子就跑,嘴里还喊着“村长说了,不能跟她说话”。

她渐渐明白,整个黑风岭都是她的牢笼。这里的人早已形成了一种默契,用沉默和监视,把所有试图逃离的希望都掐灭在萌芽里。

转机出现在半个月后的一个清晨。那天李涓正在院里晒豆子,突然听到村口传来铃铛声——是那种骡马脖子上挂的铃铛,在寂静的山坳里格外清晰。她直起身,看见王婆子踮着脚往村口望,嘴里嘟囔着:“收山货的来了?”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卡其布外套的中年男人走进了村子,手里牵着匹瘦马,马背上驮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他皮肤黝黑,说话带着浓重的外地口音,挨家挨户地敲门,问有没有核桃、山枣要卖。

李涓的心跳突然加速了。外地商人——这是她被拐来后,见到的第一个“外人”。

她悄悄跟在商人后面,看着他在张婶家收了半袋核桃,又在李大爷家买了些晒干的蘑菇。商人的帆布包里露出半截钢笔,还有个印着“某市供销社”字样的本子——他是从山外的世界来的。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心里疯长。

那天晚上,李涓翻来覆去睡不着。谢福深睡得很沉,嘴角还挂着笑,大概又梦到了打弹弓。李涓悄悄爬起来,摸黑找到白天藏在灶膛后面的半截铅笔和一张皱巴巴的烟盒纸——那是她前几天在谢老栓的烟盒里偷偷抽出来的。

借着从窗洞透进来的月光,她颤抖着写下自己的名字:李涓。然后是她老家的地址,清河镇李村,还有她父母的名字。她写得很快,铅笔芯在粗糙的纸上划出深深的痕迹,好几次笔尖戳破了纸,她不得不停下来,用手指把破洞抹平。

写完后,她把烟盒纸小心翼翼地折成小块,攥在手心里。手心全是汗,把纸都濡湿了一角。

第二天一早,谢福深刚醒,李涓就凑过去,声音压得极低:“福深,帮我个忙好不好?”

谢福深揉着眼睛点头:“好。”

“你看到昨天那个收山货的叔叔了吗?”李涓的心跳得像擂鼓,“他今天还会来,你帮我把这个给他,千万别告诉别人,尤其是爹和娘,好不好?”她把折好的烟盒纸塞进他手里,用他的手紧紧攥住。

谢福深看着自己手心里的小纸块,又看看李涓,眼神里满是困惑:“这是什么?”

“是……是给叔叔的糖纸。”李涓撒了个谎,声音有些发飘,“他帮了我们家的忙,我想谢谢他。但不能让别人知道,不然爹会骂我的。”

谢福深似懂非懂地皱起眉,想了一会儿,突然使劲点头:“我不告诉别人!我保密!”他把纸块塞进自己的裤兜,还用手按了按,像藏了什么宝贝。

李涓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一阵发酸。她知道自己在利用他的单纯,可这是她唯一的机会了。

临近中午时,村口又传来了铃铛声。谢福深正在院里用树枝画圈圈,听到声音立刻站起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李涓。李涓朝他点了点头,心跳得快要冲出喉咙。

谢福深攥着裤兜里的纸块,一步三回头地往村口跑。他跑得有点晃,辫子在脑后一甩一甩的,像只急着送信的小鸽子。

李涓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阳光照在她脸上,却没有一丝暖意。她不知道谢福深能不能顺利把纸条送出去,也不知道那个商人会不会在意这张皱巴巴的烟盒纸。

风从山坳里吹过来,带着野菊花的清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希望。李涓的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泛了白。她抬起头,望向远处的青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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