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电监护仪那令人心悸的长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周屿白没有立刻上前。他抬起头，望着天花板惨白刺眼的灯光，像被无形的手术刀划开了最后一丝掩饰。

他极轻地说了一句，不知是说给谁听：“最后一次。”

他双手重新交叠，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按压下去——

“咚”。

监护仪屏幕忽然跃出一个微小却坚定的波形。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心跳终于回来了，虽微弱，却持续。

周屿白脱力般地瘫坐在地。汗沿着下颌线不断滴落，在反光的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像一场无人知晓的暴雨终于落下。

林茉冲进病房，跪倒在母亲床边，眼泪大颗砸在白色被单上，迅速晕开成一朵朵深色的花。周屿白挣扎着站起身，走到她身后。他的手抬起，在空中停顿片刻，最终沉沉落在她颤抖的肩上。

“没事了。”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只剩气流。

林茉蓦然转身，紧紧抱住他的腰，侧脸贴在他仍被汗水浸湿的胸口。

咚、咚、咚——

他的心跳透过衣料传来，沉重、疲惫，却一声声无比清晰，仿佛在说：

“我还活着，你也别怕。”

周屿白靠在走廊墙壁上，手里还捏着那只空了的葡萄糖塑料瓶，瓶身湿滑。林茉走过去，将一条拧干的湿毛巾轻轻敷在他额头上。

“你累吗？”

“累。”

“那休息吧。”

“不能。”他抬起头，眼底血丝密布，目光却亮得灼人，“我怕一闭眼，她又走了。”

林茉在他身边坐下，双手捧过那只空瓶，像捧着什么易碎又珍贵的东西。

“第37次……为什么是37？”

周屿白侧过头看她，声音低得如同梦呓：

“37次，是我今夜能为你……和妈妈，付出的全部心跳。”

ICU窗外，天色开始泛出淡淡的青灰，如同生命熬过最深黑暗后的底色。母亲的心跳终于趋于平稳。周屿白靠在墙边的椅子上，再也抵不住疲惫，睡着了。

林茉拿过一条薄毯，轻轻盖在他身上。她的指尖无意间触到他的睫毛，那睫毛在睡梦中轻轻颤了一下，仿佛仍在数着谁的心跳。

她俯下身，用极轻的声音在他耳边说：

“谢谢你，给了我37次心跳，也给了我一整个值得活下去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