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他怎么在这儿?他和林溪很熟?请教问题需要靠那么近?笑那么灿烂给谁看?
操。许弋无意识地用舌尖顶了顶嘴里的薄荷糖,糖块已经很小了,只剩下一点尖锐的凉意卡在牙缝里。他烦躁地皱了皱眉,感觉这空调冷气吹得他有点头疼。
林溪也从教室里走了出来。她怀里抱着几本厚厚的琴谱,站在门口,微微侧着头,像是在等姜薇薇。她的目光投向走廊窗外,看着那几棵被风吹得摇曳的香樟树,眼神有些放空,没有了刚才弹琴时的专注,也没有了和陈默说话时的礼貌疏离,只剩下一种淡淡的、类似于……无聊和倦怠的情绪。
夕阳的金光穿过窗户,在她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她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幅被精心装裱却无人欣赏的油画。
许弋躲在窗框的阴影里,偷偷地看着她。
他看见她极轻地、几乎看不见地叹了口气。然后,她低下头,穿着白色小皮鞋的脚尖无意识地蹭了蹭光滑如冰面的走廊地板。那个细微的、带着点稚气和小小反抗意味的动作,像一根冰冷的针,轻轻扎了许弋一下。
原来好学生也会觉得无聊。原来这座小冰山下面,也可能藏着想要松动一下的裂缝。
这个发现让他心里那点因陈默而起的莫名烦躁忽然散了些,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感觉。好像他无意间窥探到了一个秘密,一个关于“完美”背后的、不那么完美的真实瞬间。
就在这时,姜薇薇像一阵旋风似的从另一边跑过来,带来一股热腾腾的活力:“溪溪!对不起对不起!等很久了吧?刚才被数学老师抓去办公室一顿念叨,烦死啦!”
林溪像是被从某种静止的状态中惊醒,倏地收回目光,脸上的表情迅速恢复了平时的平静淡漠,摇了摇头:“没事,没等多久。”
“走吧走吧!我妈终于答应今晚带我们去吃那家‘北极光’了!我馋他们家那个冰山慕斯好久了!还有薄荷冰沙!”姜薇薇兴奋地挽住林溪的胳膊,叽叽喳喳地说着,不由分说地把她往外拉。
林溪被她带着往前走,嘴角似乎极其微弱地向上弯了一下,像是冰面上掠过的一丝微光,很快又消失了。
两个女孩的身影,一个活泼热烈,一个安静清冷,并肩渐渐走远。
许弋这才从窗边的阴影里晃出来。他走到音乐教室门口,门没锁。他迟疑了一下,还是推开门走了进去。
里面空无一人,只有那架黑色的、光可鉴人的三角钢琴静静地立在房间中央,像一头沉睡的、冰冷的巨兽。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刚才的钢琴声,以及一种极淡的、冷冽的香气,说不清是钢琴漆的味道,还是林溪身上留下的那种带着霜气的青提冷香。
他慢慢走过去,手指无意识地拂过冰凉的琴盖。
然后,他伸出食指,小心翼翼地按下一个白色的琴键。
“咚——”
一个单调、笨拙的音符猛地蹦了出来,在过分空旷和安静的教室里突兀地回荡,显得格外格格不入,甚至有点可笑。
他像是被这声音烫到,或者被自己这傻气的举动蠢到,猛地收回了手,指尖还残留着琴键的冰冷硬感。
“操。”他低低骂了一声,嗤笑着摇了摇头,像是在嘲笑自己刚才那片刻的鬼迷心窍和莫名其妙的多愁善感。
他转身,大步走出音乐教室,顺手带上了门,将那架钢琴和残留的冰冷气息重新关在了里面。
走廊里已经空无一人。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扭曲地投在冰凉的地板上。
他双手插回裤兜,摸到那个冰冷的薄荷糖盒,用力捏了捏。慢悠悠地晃出教学楼,傍晚的热风扑面而来,与刚才室内的冷气形成鲜明对比。
“啧。”他不爽地咂了下嘴,踢开了脚边一颗无辜的小石子。
石子滚出去老远,撞在路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好学生的世界,看来也不全是A+和常青藤嘛。至少,比他想象的要……有意思那么一点点。就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