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溯生在桥洞下捱过了冰冷的一夜。当黎明的灰光再次渗入桥洞，他几乎是机械地爬了出来。饥饿已经不再是感觉，而是一种持续的、削弱他所有机能的虚弱状态。他必须找到吃的。

浑浊的河水不能喝，那红色果实让他下意识远离。他的目光投向了河对岸那片死寂的荒村。那里或许有被人遗弃的食物，或许有能遮风挡雨、比这桥洞更好的栖身之所。

他找到一处水浅流缓的河段，脱下那身几乎不能蔽体的湿衣，将衣物捆在头顶，咬着牙，一步步踏入冰冷刺骨的河水中。河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大腿、腰腹，激流拉扯着他的身体，几乎要将他带走。他拼命稳住下盘，手脚并用地向前摸索，河底的淤泥和碎石硌得他脚底生疼。有好几次，他脚下一滑，呛了好几口浑浊的河水，苦涩腥臭的味道直冲喉咙。但他没有回头，只是麻木地向对岸挪动。

当他终于湿淋淋地爬上岸，重新穿上那身潮湿冰冷的衣服时，整个人已经冻得嘴唇发紫，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他在岸边蜷缩了许久，直到阳光稍微驱散了一些寒意，才支撑着站起来，向那片荒村走去。

村子比他想象的还要破败。大多数房屋都已经倒塌，只剩下残垣断壁，野草从碎裂的砖石缝隙中顽强地钻出。空气中弥漫着木头腐烂和尘土混合的气味。他小心翼翼地走进一栋还算完整的土坯房，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一些破碎的陶片和厚厚的积尘。灶膛冰冷，米缸空空如也。

他不死心，又接连搜索了几间屋子，结果都一样。别说食物，连一件稍微完整、能够保暖的衣物都找不到。这里像是被彻底洗劫过，又像是被时间遗忘，只留下腐朽的空壳。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准备返回河边再尝试寻找些水草或贝类时，一阵极其轻微的、像是重物被拖拽的摩擦声，夹杂着低低的呜咽，顺风飘了过来。

声音来自村子更深处。

沈溯生立刻屏住了呼吸，下意识地缩身躲到一堵半塌的土墙后面。那声音让他感到不安。是野兽？还是……别的什么？

他等了一会儿，声音没有再响起。一种混合着恐惧和微弱希望的情绪驱使着他——也许那里有食物，或者能帮他活下去的东西。他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猫着腰，借助断墙和杂草的掩护，小心翼翼地摸了过去。

声音的源头是一间看起来曾经是祠堂的较大建筑，虽然也残破不堪，但主体结构尚存。厚重的木门虚掩着，留下一条缝隙。那拖拽声和呜咽声，就是从门缝里传出来的，更加清晰了。

沈溯生心跳加速，他悄悄贴近门缝，向内窥视。

祠堂内部光线昏暗，地上铺着厚厚的灰尘。几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成年流民正围在一起，低声争吵着什么。他们的眼神浑浊，带着一种被绝望磨砺出的凶狠。地上躺着一个一动不动的人，身形瘦小，似乎也是个半大的孩子。刚才的拖拽声，似乎就是他们在移动这个孩子发出的。

“……没气了，肯定没了。”一个干瘦的男人沙哑地说，用脚踢了踢地上那具小小的躯体。

“妈的，白费力气，还以为能换点吃的……”另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啐了一口，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失望和暴戾。

“别废话了，赶紧处理掉，这地方不能久待。”第三个声音催促道，语气阴沉。

沈溯生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换吃的”，但他看懂了那些人脸上毫不掩饰的恶意，以及他们对地上那具同类躯体的冷漠。一种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比河水的寒意更甚。他明白了，这些人，和他之前遇到的骑兵不一样，他们是另一种形态的危险，更隐蔽，更……令人作呕。

他不敢再看，屏住呼吸，一点点地向后挪动，生怕发出一点声响惊动里面的人。他的手脚冰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就在他即将退入一片杂草丛时，脚下不小心踩断了一根枯枝。

“咔嚓！”

声音在死寂的荒村里显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