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内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外面有人！”那个干瘦男人警觉地低吼。

沈溯生头皮发麻，转身就跑！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残垣断壁间拼命穿梭，只想远离那个地方，远离那些散发着不祥气息的人。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身后传来凶狠的叫喊和杂乱的脚步声。那些流民追了出来！

沈溯生对村子完全不熟悉，只能胡乱逃窜。他钻进一条狭窄的巷子，绕过倒塌的房梁，肺像破风箱一样剧烈地喘息着，喉咙里充满了血腥味。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叫骂声几乎就在耳边。

他看到前方有一堵半人高的矮墙，翻身爬了过去，落地时脚下一滑，重重摔在地上。他顾不上疼痛，连滚带爬地躲进墙根下一堆废弃的、散发着霉味的竹篓后面，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

脚步声在矮墙外停了下来。

“妈的，跑哪儿去了？”

“分头找！一个小崽子，还能飞了不成！”

脚步声分散开来，在附近来回搜索。沈溯生蜷缩在竹篓后面，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脚步声和叫骂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了。

沈溯生又在竹篓后躲了很久，直到确认外面真的没有任何动静，才敢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夕阳的余晖将荒村染成一片凄凉的橘红色。

他不敢再停留，凭借着对方向的模糊感觉，朝着与祠堂相反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跑向村外。他不敢回头，只想尽快离开这个吞噬生命的可怕地方。

当他终于跑出荒村，重新看到那条浑浊的河流时，天已经快黑了。他没有再尝试过河，而是在河岸这边找到一处茂密的灌木丛，不顾一切地钻了进去，将自己深深隐藏起来。

夜晚再次降临。他又冷又饿，比昨天更加虚弱。但这一次，占据他内心的，不仅仅是生理上的痛苦，还有一种更深沉的、源自目睹人性之恶后的恐惧与寒意。他抱着膝盖，将脸埋在臂弯里，身体因为后怕和寒冷而微微颤抖。

荒村祠堂里那短暂窥见的一幕，像一道冰冷的烙印，刻入了他的意识。他还不明白那具体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了，在这个世界上，饥饿能让人变成比野兽更可怕的东西。

而在距离他藏身之处很远很远的北方，阿笙所在的商队，刚刚绕过一座险峻的山隘。胖厨子趁着分发食物的间隙，悄悄塞给阿笙一块烤得有些焦糊但分量扎实的肉干。

“前面就进入北境地界了，不太平，自己机灵点。”胖厨子压低声音快速说道，眼神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担忧。

阿笙默默接过肉干，藏进怀里，点了点头。她望着北方更加苍凉辽阔的天空，握紧了胸前的木牌。她知道，真正的艰难，或许才刚刚开始。她所怀念的那个少年，早已消失在身后的茫茫山河之中，而前方的路，只能靠她自己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