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堂弟。”钟白拍了拍我的肩膀，“以后我罩着你们。”

“他比你高。”任逸帆说。

“那又怎样？大两个月也是大。”钟白理直气壮。

路桥川笑了：“行行行，你说了算。”

上课铃响了。钟白拉着任逸帆跑了。路桥川走在最后，回头看了我一眼，笑了笑。

我回到教室，坐在座位上。窗外阳光照进来，照在课桌上。

我伸出手，让光落在掌心里。

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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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后，我想起这个上午，想起钟白站在门口招手的样子，想起路桥川笑眯眯的脸，想起任逸帆双手插在口袋里的姿势。我想起那个面包的味道，想起楼道里声控灯亮起来的声音。

我想，原来这就是家的感觉。

不是一扇门、一张床、一个房间。是一群人。是有人叫你起床，有人给你带路，有人站在门口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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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学那几年，我学会了一件事——跟在钟白后面走，就不会迷路。

四个人住同一个小区，上同一所小学，后来也上了同一所初中、同一所高中。

钟白说这叫“缘分”。路桥川说这叫“阴魂不散”。任逸帆说这叫“你们甩不掉我”。

四个人里，钟白是领头的。路桥川是出主意的。任逸帆是活跃气氛的。我是站在最后面的那个。不争不抢，不说话。但每次有人需要帮忙，我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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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中，我开始写小说。写在笔记本上，课间写，回家写，有时候上课也偷着写。故事里的人比我勇敢，敢说不敢说的话，敢爱不敢爱的人。

笔记本在班里传开了。有人喜欢，有人不屑。但我不在乎。那是我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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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四个人分到了同一个班。钟白坐在中间，路桥川在她左边，任逸帆在她前面，我在她后面。

钟白说这叫“天意”。路桥川说这叫“学校懒得重新分班”。任逸帆说这叫“命中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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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逸帆离家出走，在我家住了三天。他睡我的床，我打地铺。他晚上不睡觉，盯着天花板发呆。第三天他爸来接他，他站在门口不肯走。钟白推了他一把：“回去好好说，别吵。”

后来很多次提起那三天，他都说：“那是我住过的最好的地方。”

钟白翻了个白眼：“你还好意思说，三天扫光了我家一箱方便面。”

任逸帆笑嘻嘻的：“那你也没赶我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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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白替所有人出头，但她从来不说自己做了什么。

我问她累不累。她说习惯了。阳光打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

后来我在笔记本上写：钟白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人。不是因为她不怕，是因为她怕了也上。

这句话我从来没告诉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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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那年冬天，下了很大的雪。学校停课，四个人窝在钟白家里吃火锅。

任逸帆涮羊肉，路桥川下丸子，钟白抢肉，我看锅。锅开了，热气往上冒，窗户上全是雾。

任逸帆说：“外面好冷。”

路桥川说：“里面好暖。”

钟白说：“你们能不能别废话。”

我什么都没说。但我觉得这一刻很好。好到我想记住。好到我想写下来。

后来我真的写了。写在笔记本上，就一行字：

那年冬天，雪很大，锅很暖，我们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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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后，我坐在大学的宿舍里翻那个笔记本。

翻到那一页，字迹有点模糊了，但我还记得那天。记得任逸帆抢最后一块羊肉被钟白打手，记得路桥川下丸子下得太早被骂，记得窗外的雪，记得锅里的热气。

我合上笔记本，放在枕头底下，闭上眼睛。

那些日子回不去了。但有些人，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