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这些被诅咒的‘鞋垫’扔了吧！”余浩一脸严肃，把那袋‘鞋垫’往桌上一放。

“不行！”肖海洋立刻反对。

正吵着，路桥川的手机响了。他掏出来看了一眼，眉头微皱——屏幕上“钟白”两个字跳动着。

“我出去接个电话。”他嘟囔了一句，转身往门外走。

余浩还在跟肖海洋争论，声音越来越大。我瞥了一眼门口，路桥川站在走廊里，背靠着墙，手机贴在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他时不时点一下头，偶尔应一声“嗯”，语气比平时软了不少。

过了几分钟，他推门回来。脸上的表情有点奇怪——像是被训过了，又像是藏着点高兴。

“钟白打来的？”我问。

他“嗯”了一声，没多说，转身加入争论：“这是肖海洋的隐私，得尊重。但真要带到军训地，确实有点不吉利，要不还是别带了？”

那边还在吵。余浩揪着“鞋垫被诅咒”不放，肖海洋死活不肯扔，路桥川两头劝，毕十三在旁边讲寓言。

“你说你投谁？”余浩见我一直不说话，立刻凑上来追问。

“浩哥，我是无辜的。”我苦笑说了一句。旁边毕十三又开始慢悠悠讲起寓言，路桥川正苦口婆心游说余浩，肖海洋也在一旁一个劲地摇头——这晚上，可真够热闹的。

吵吵闹闹了一整夜，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昏黄的路灯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余浩仰着脑袋，得意得像只刚打完架的花孔雀；旁边站着三个蔫头耷脑的“败将”——我耷拉着肩膀，肖海洋一手揉太阳穴一手揪头发，路桥川眼神迷离，至于毕十三，手里捏着本书，显然不想搭理余浩，他嗓子哑得发不出声，嘴唇干裂起皮，分明是被六个小时的“寓言故事会”耗尽了力气。

“早这样多好，我可是为了你好啊海洋！”余浩拍着胸脯，那语气，仿佛给肖海洋颁了多大的奖。

肖海洋的脸皱成苦瓜，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有气无力地摆手：“求你别说话了，我现在一听见你声音就头疼。”

“浩哥，我们是无辜的啊！”我凑过来，苦着脸哀求，“你过去六个小时嘴就没停过，我现在看谁都像会说话的复读机，再听下去真要神经衰弱了！”

“嘿！你们怎么就说我一个人！”余浩瞬间炸毛，从行李箱上“噌”地跳起来，嗓门拔高八度，指着毕十三，激动得手都在抖，“十三！他六个小时不停讲寓言！你们怎么不说他！”

说完还不解气，用胳膊肘狠狠怼了怼身边的路桥川：“你说，他们是不是不公平？”

路桥川本就站不稳，被这么一怼，踉跄着退了两步，差点摔个屁股墩。他抬起满是红血丝的眼，眼神迷离得像没睡醒，活脱脱一副灵魂出窍的模样，有气无力地嘟囔：“浩哥，我也是无辜的啊……”

余浩没理他，又用胳膊肘怼了怼我说道：“你们说！是不是不公正！”

我刚想反驳，脑子里瞬间闪过余浩“长篇大论”的杀伤力——那唾沫横飞的架势，那滔滔不绝的劲头，再争下去指不定还要听多久。话到嘴边转了个弯，硬生生把“你才不公正”咽回去，换上认栽的表情：“是是是，我不公正，我错了还不行吗。”

肖海洋更干脆，直接举双手投降，闭着眼喊：“是！我错了！”

余浩这才满意点头，又把目光投向毕十三。毕十三刚张开嘴想继续讲没说完的寓言：“从前有个放羊的孩子，有……”瞥见余浩瞪过来的眼神，最终还是闭了嘴。他清了清沙哑的嗓子，声音干得像砂纸摩擦，一字一顿地说：“算了，对！他不公正。”

余浩彻底心满意足，拍了拍手上的灰，摆出得意洋洋的架势，环视着四个“手下败将”，慢悠悠重复：“早这样多好。”

路灯的光洒下来，把他得意的影子拉得老长，旁边四个人则不约而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远处的广播突然响起激昂的进行曲，紧接着是学校指导员略显沙哑的讲话声，一字一句透过扩音喇叭，在空旷的操场上荡开：“电视媒体与新闻传播学院的同学们！你们好，我是你们的指导员郭阳。军训共二十天，期间不许闹事，不许顶撞教官。尤其是新闻摄影班，去年有个同学跟教官叫板，结果被留级了——他，现在就站在你们队伍里！”

这话刚落，我们几个几乎条件反射般，齐刷刷扭头看向身边的肖海洋。

四道目光齐刷刷落在身上，肖海洋的脸瞬间有点挂不住。

“你不是说，是因为挂科留级的吗？”路桥川率先开口，眼神里满是疑惑。

“是啊是啊，”我跟着附和，“导员说的是跟教官叫板，跟你挂科的事儿八竿子打不着吧？”

肖海洋嘴角抽了抽，梗着脖子辩解：“别听他胡说，这就是吓唬新生呢！我那是专业课挂了，跟教官半点关系都没有！”

他话音刚落，旁边的余浩突然悠悠插了一嘴，脸上挂着贱兮兮的笑，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人听见：“你是因为受了诅咒的鞋垫才留级的。”

“啊！”我无奈地喊了一声，简直要被余浩的固执搞疯了。

肖海洋一把薅住余浩的后领，连拖带拽地把他往旁边推。

两人正闹得不可开交，扩音喇叭里突然传来指令：“各班注意！现在全体集合，上车，出发去军训基地！”

喧闹的操场瞬间骚动起来，大家拎着行李，吵吵嚷嚷地往停在路边的大巴车涌去。

路桥川混在人群里，刚走没两步，目光就被不远处的身影吸引——钟白正拎着行李箱，站在一棵香樟树下，眉头微蹙，嘴角耷拉着，一看就是心情不太好。我瞥见他脚步顿了一下，犹豫片刻，还是跟着人群往车上走。

大巴车旁，叶老师正站在那里，对着陆续上车的学生反复嘱咐：“到了基地一定要守规矩，别惹事，好好做人！”

肖海洋刚挤到车门边，叶老师一眼瞥见他，立刻加重语气：“尤其是你，肖海洋！去年的教训忘了？到了那边安分点！”

肖海洋的头点得像捣蒜：“知道了叶老师，我肯定听话！”

他身后的我探出头，嬉皮笑脸地接话：“叶老师放心吧，你看他现在这副死样子，蔫了吧唧的，根本没精力惹事。”

叶老师斜睨了我一眼，无奈道：“不管怎么样，都得好好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