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车晃晃悠悠地驶在大路上，车厢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汗水和皮革座椅的气味。

我把脑袋靠在窗玻璃上，冰凉的触感让我稍微清醒了一点。余浩和肖海洋已经歪在座位上，一个张着嘴，一个靠着椅背，睡得天昏地暗。

身边的林洛雪也睡得香甜。我侧头看了她一眼，长发垂在肩上，呼吸很轻很匀。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她脸上画出一道浅浅的光痕。

这一刻，好像就够了。

我的目光落在窗外飞驰而过的树影上，嘴角弯了弯。想起小时候一些事，想起了林洛雪真心关心我的样子，想起了钟白护在我前面的背影……

大巴车驶上高速，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了田野，又从田野变成了山。阳光从前窗照进来，在车厢里画出一块一块的亮斑。

车厢里的声音渐渐小了，大多数人都在补觉。

我靠在椅背上，脑袋歪向窗边，半睡半醒地眯着眼。前排隔了几排的位置上，路桥川低着头，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的。他打字打得很慢，打几个字就停一会儿，盯着屏幕发呆，然后又低头打几个字。

我看见他的肩膀微微塌下去，像是叹了一口气。过了一会儿，他又坐直了，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然后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我猜他在跟钟白发消息。

只有钟白能让他露出那种表情——又怂又认真，像做错了事的小孩等着挨骂，又怕她不骂。

我没去问他。有些事情，问出来就没意思了。

路桥川在座位上坐了很久，手机攥在手里，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最后他把手机揣进口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的嘴角好像弯了一下。也可能是我看错了。

我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颗薄荷糖，把它小心翼翼地放进笔记本的夹层里，和那片已经磨得没有印记的糖纸放在一起。

七岁那年的糖，和今天的糖。

它们都在。

我的手指又碰到了那板假血胶囊。透明的红色壳子，里面的液体在阳光下晃了一下。我把它掏出来，放在掌心里看了两秒。想起高中那次追混混的午后。我说“弄点血袋装身上”，他们三个齐声说“你太坏了”。

前排的椅背缝隙里，任逸帆的脑袋歪过来，目光正好落在我掌心——那板红色的胶囊在阳光下晃了一下。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嘴巴张了张，无声地说了两个字：“带了？”

我冲他点了点头。

他又无声地说了几个字，嘴型夸张得像在演默片似的：“别乱用啊。”

我翻了个白眼，把胶囊塞回口袋深处，也无声地回了一句：“知道。”

任逸帆这才满意地把脑袋转回去，继续闭目养神。

路桥川还在闭目养神。

大巴车继续往前开。窗外的天越来越亮了。

军训基地，快到了。

我把脑袋靠在窗玻璃上，看着窗外飞快往后退的树影。旁边林洛雪闭着眼睛，呼吸很轻很匀，肩膀随着车子的颠簸微微晃动。

我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出发。她在旁边。他们都还在。

然后合上笔记本，也闭上了眼睛。

车子又颠了一下。我没有睁眼，但嘴角弯了一下。

军用大巴的轮胎碾过基地门口的减速带，发出“哐当”一声闷响。车身猛地颠了一下，满车昏昏欲睡的学生被惊醒，有人撞了头，有人差点从座位上滑下去，抱怨声此起彼伏。

我揉了揉眼睛，把脑袋从窗玻璃上抬起来。脖子僵了，歪了歪头，发出一声脆响。这时车门打开了，一股热浪猛地涌进来，带着草木和尘土混在一起的气味，和车里的空调冷气撞了个满怀。远处操场上已经有人穿着迷彩服在列队了，喊口号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飘过来，隔得远了听不太清，但那种不容置疑的调子还是清清楚楚。

“下车！男生走左边，女生走右边！动作快点！”

车刚停稳，一个声音就在车门口炸开了，像一颗雷被人一脚踹翻。刚睡醒的学生们被吓得一激灵，手忙脚乱地拎起行李往下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