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个子男生梗着脖子，脸涨得通红，怒视着教官：“我没说话，凭什么罚我？”

“三十分钟！”张驰寸步不让，声音稳稳的，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我不服！”男生的声音更大了，拳头攥得死紧，指节泛白。

“四十分钟！”张驰环视全场，吼声震得人耳朵嗡嗡响，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还有谁不服？”

人群里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放轻了。

偏这时，张驰瞥见了路桥川——他还在盯着肖海洋不放，目光专注得像在盯什么易碎品。

“最后一排第三个，出列！”

路桥川身体一僵。

“是！”他条件反射地应了一声，声音又脆又亮，像是被老师点名的好学生。

“罚蹲十分钟。”张驰说。

“没问题！”路桥川还敬了个礼。那个礼敬得不伦不类的，手指并得不够紧，角度也不对，但他敬得很认真。

我默默闭了眼。

没眼看。真是没眼看。

这货是自带招罚体质吗？从小到大都是这样，越是怕犯错的时候，越容易犯错。上次在火车上也是，好好的坐个车，愣是把自己折腾成那副德行。

“没问题是吧？”张驰盯着他点了点头，嘴角似乎弯了一下，慢悠悠地加了句，“那二十分钟。”

路桥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被人按了暂停键。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然后他老老实实地蹲下去，双手抱头，姿势标准得像练过。

我在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肖海洋说的“变态”，指的就是这种教官吧？不打不骂，就是让你蹲着，让你自己品，让你自己悟。等你觉得“没问题”的时候，他再给你加十分钟。

太阳又升高了一点，晒得后颈发烫。操场上安静得只剩呼吸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口号声。

我站着军姿，目视前方，余光里是路桥川蹲在地上摇摇欲坠的身影。忽然想起小时候，路桥川被罚站也是这样，站得笔直，表情认真，好像罚站是什么光荣的事。

这么多年了，还是没变。

我嘴角弯了一下，又迅速收回去。

教官张驰站在队伍前面，背着手，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像一台精密的扫描仪。他的眼神在经过肖海洋的时候停了一秒，又移开了。

操场上很安静。太阳很晒。

军训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