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把大地烤得滋滋冒油，塑胶跑道泛着诡异的油光，热气从地面蒸腾上来，把远处的景物都扭曲了。蝉鸣聒噪得像要钻进骨头缝里，一声接一声，没完没了。

每个人都站得笔直，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流过下巴，砸在滚烫的地面上，瞬间就蒸发了。迷彩服的领口被浸湿了一大片，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像一层难受的壳。我目视前方，余光里是教官来回走动的身影。我知道，这场严苛的历练，才刚拉开序幕。

女生训练区的笑声偶尔顺着风飘过来，断断续续的，更衬得男生这边气压低得能拧出水。

路桥川、余浩和那个高个子男生蹲在最前面，膝盖抖得像筛糠。路桥川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汗水砸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又被太阳烤干。余浩脸憋得通红，双手死死撑着膝盖，指节泛白，嘴唇抿成一条线，显然已经到了极限。

张驰背着手在他们面前踱步，军靴踩地的声音沉闷，每一步都像踏在众人心上。他走到这头，又走回那头，不急不慢的，像在自家后院散步。

“都给我向前看！别盯着自己脚丫子！”张驰突然停下，声音在安静的操场上炸开。

他瞪向高个子男生：“把腰挺起来！”

然后他转头，目光扫过路桥川和余浩，语气淡了一些：“你俩，归队。”

两人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几乎是弹着站起来的，腿麻得站不稳，踉跄着就要往队伍里钻。

“正步归队！”张驰的吼声又炸响了，比刚才更凶。

两人的身体同时一僵。路桥川咬了咬牙，抬起腿，把慌乱的脚步硬生生调成正步。余浩跟在后面，每一步落地都带着膝盖的酸痛，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回队伍里，姿势歪歪扭扭的，但没人敢笑。

张驰的目光落回孤零零蹲着的高个子男生身上。他慢慢踱过去，低头看了他一眼：“蹲着累吗？”

男生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谄媚的笑：“不累。”

“不累就继续蹲。”张驰面无表情地走开了。

“报告！”男生的声音突然急切起来，带着一点慌。

“讲。”张驰头也没抬，正蹲在地上系鞋带。

“想去趟洗手间。”

张驰嗤笑一声，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这里只有厕所，没有洗手间。快去快回！”

男生如蒙大赦，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腿麻得站不住，跌跌撞撞往厕所跑，连头都不敢回。

队伍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后排传来一声微弱的“报告”。

是毕十三。

他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整个人站在那里摇摇欲坠，像一棵随时会被风吹倒的树。他的手臂虚虚举着，手指在抖，仿佛下一秒就要折断。

张驰转头瞪过去，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怒火从眼睛里往外冒：“你怎么那么多废话？讲！”

吼声震得人耳膜发疼。

“身体不舒服……想休息一下。”毕十三的声音细若蚊蚋，每个字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

“不行！”张驰想也不想，两个字砸下来，硬邦邦的。

话音还没落，毕十三就直挺挺地往前倒。

我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他的胳膊，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背，没让他摔在地上。毕十三的身体沉甸甸地压在我手上，像一袋湿了水的沙子。

“报告！”我的声音拔高了，“有同学晕倒了，需要送医护室！”

张驰走过来，低头看了毕十三一眼，嘴上还不肯软：“才站一个小时就晕？女生都没你晕得早，丢不丢人？”

但他看清了毕十三的脸色——那张脸白得不像装的。他皱了皱眉，指了指我和肖海洋：“你们俩送他去休息区，完事归队。”

肖海洋从旁边走过来，帮我架起毕十三。余浩和路桥川的目光从队伍里投过来，带着关切。张驰一眼扫回去：“看什么看！都站好了！”

队伍立刻恢复僵硬的寂静。

张驰背着手走回队伍前面，嘴里还在嘟囔：“别跟我装晕，在我这儿不好使——”声音渐行渐远。

“王八蛋。”肖海洋一边架着毕十三，一边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压在嗓子眼里。

“确实过分。”我也点了点头。

“你也觉得过分是吧？”肖海洋眼睛亮了一下，歪头看我。

我架着毕十三往前走，步子放得很慢：“下马威而已。不然队伍不好带。”

“感觉你门清啊？”肖海洋有点诧异，问我。

“小时候经历多了，你就懂了。”我淡淡说道，回想起来小时候不好的回忆，随即补充一句，“暴力解决不了问题。”

“秦始皇……”毕十三突然冒出一句，声音微弱得像风里的一根线。

我和肖海洋赶紧把他放低了些，紧张地看着他：“十三，你好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