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十三睁开眼睛，盯着我看了两秒，眼神异常坚定：“我要吃饺子。”

我懵了：“吃什么？”

“猪肉白菜馅的饺子。”毕十三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好像这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猪肉白菜馅的饺子？现在？”我哭笑不得，转头看了看四周——除了操场就是宿舍楼，连个小卖部都没有。

“三儿，咱这是在鸟不拉屎的军训基地。”肖海洋拍了拍他的脸，力道很轻，“这儿只有已经变馊的饭，和即将变馊的饭。你选哪个？”

毕十三没说话，只是直勾勾看着我。

“坏了坏了，脑子站坏了！”我伸出三根手指头，在他面前晃了晃，“十三，这是几？”

毕十三盯着那三根手指头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从前有两个放羊的孩子，无聊的时候——”

话没说完，就被我和肖海洋一左一右地架起来，往休息区拖。

休息区在教学楼的阴影里，几把塑料椅子歪歪扭扭地摆着。已经有三个“病号”横七竖八地躺在那儿了，一个捂着肚子，一个闭着眼，还有一个仰着头看天，表情空洞。

我和肖海洋把毕十三放在椅子上，在他旁边坐下来。风从教学楼那边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和操场上那股热浪完全是两个世界。

“时间差不多了，你们俩归队吧。”毕十三突然开口，眼神清明了不少，刚才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像是装出来的。

“我实在放心不下你，再陪会儿。”肖海洋靠在椅背上，有气无力地说。

“我也是。”我附和道。

“那个教官明显是杀一儆百，”毕十三的语气平静得像在分析一道数学题，“你们俩回去慎重些。”

话音刚落，余浩的大嗓门就冲了进来——

“完了完了完了！”

他从操场那边跑过来，步子又急又碎，脸上的表情一半是着急，一半是兴奋：“你们俩死定了！教官发现你们还没归队，老愤怒了，让我来催！这回指定得罚死你们！”

“走了，十三。”肖海洋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跟毕十三道别。

我和肖海洋往外走，余浩跟在旁边，兴奋得直搓手：“他指定得罚你们蹲到天黑！我跟你们说，最少半小时起步！”

“你咋这么开心？”肖海洋皱眉看他。

“就你这暴脾气，咔咔的，指定得上去挠他啊！”余浩眼睛亮晶晶的，闪烁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光。

“孤，早已弃武从文。”肖海洋一本正经地说，步子迈得很稳。

“最好是这样！”余浩撇撇嘴，显然不信，小跑着先回了队伍。

我和肖海洋回到队列时，张驰正背着手站在队伍前面，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他瞥见我们，目光立刻瞪过来，语气像冰碴子一样：“你们俩怎么去了那么久？”

肖海洋往前迈了一步，腰板挺得笔直，声音洪亮：“报告！”

“讲。”

“刚刚那名同学中途又晕了，我们送他去了医务室。医务室的军官说——”肖海洋顿了顿，像是在回忆措辞，然后一字一顿地说，“是大量血液淤积在下肢血管里，因血管舒张，导致回血量下降，心搏血量减少，造成大脑缺血缺氧——”

说到这儿，他突然卡壳了。嘴巴张着，眼神慌忙往旁边瞟，向我求救。

“报告！”我往前半步，接上了话，语气沉稳得像在背书，“最终引发短暂昏厥，医学上叫血管迷走性晕厥。适当休息、补充糖水就能缓解。所以我们送他去医务室处理后，又安置到了休息区。”

张驰看着我们，沉默了几秒。

太阳还在头顶晒着，蝉鸣一声接一声。

“归队。”他终于说了两个字，转身走回队伍前面。

我和肖海洋对视一眼，快步走回自己的位置。

路桥川从前面扭过头来，用口型问：“没事吧？”

我摇了摇头，站直了身体。

操场上又恢复了安静。只有张驰的军靴踩在地上的声音，和偶尔传来的口号声。

我目视前方，汗水又顺着脸颊淌下来了。忽然想起那板胶囊，红色的，透明的壳子。我幻想了一下那个画面——如果张驰继续罚下去，我会不会真的拿一颗吃下去，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吐出一口“血”。

大概不会。太蠢了。

我嘴角弯了一下，又迅速收回去。

军训第一天，还有十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