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三个……已经两晚没好好睡觉了。”路桥川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生活毒打过的委屈，眼眶都有点红了。
他看了一眼肖海洋，又看了一眼我。
“我也先走一步了。”
说完，他也往地上一躺，慢吞吞地挪到肖海洋旁边的阴凉地里，闭上眼睛。
我站在太阳底下，看看地上躺着的两具“尸体”，又看看任逸帆。
任逸帆被我看得发毛，往后跳了一大步：“你别看我啊！我可不背这个锅！”
“你怕什么，”我蹲下来，琢磨着怎么“碰瓷”才能摔得自然一点，“我就是想想。”
“想都别想！”任逸帆又退了一步。
“你们三个，真是中国足球未来的希望。”他吐槽了一句，语气里满是嫌弃。
正这时，钟白带着李殊词走过来。
她看见地上的两具“尸体”，脚步一顿，眉头皱起来：“任逸帆！”
“哟，这不是李殊词吗？”任逸帆立刻换了副笑脸，凑上去，“殊词，你也来跑步？”
“你离她远点，滚别处浪去！”钟白护在李殊词身前，像一只护崽的母鸡。她指着地上两人问我，“他们怎么了？”
任逸帆抢在前面，幸灾乐祸地开口：“被教官罚跑圈，体力不支倒下了。”
他又转向李殊词，语气变得贱兮兮的：“所以说，男人的体力多重要——”
“闭嘴。”钟白打断他，连看都没看他，问我，“你们仨为啥被罚跑圈？”
我刚张开嘴，任逸帆又抢话了：“他们对女军官吹口哨！”
“哦。”钟白点点头，表情淡淡的。
然后她问：“那他们到底为啥被罚？”
任逸帆贱兮兮说道：“都说了对女军官吹口哨。”
钟白指着地上两具“尸体”：“你觉得这两具‘尸体’生前有这魄力？”
任逸帆看了一眼路桥川——他正闭着眼，嘴角还挂着口水。又看了一眼肖海洋——他翻了个身，把后背对着太阳。
“估计没有。”任逸帆老实承认。
这时，余浩又兴高采烈地跑过来了。
他跑到跟前，脸上的表情比刚才还兴奋，像是中了彩票：“教官发现你们在休息，老愤怒了！这回你们死定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队列。张驰正站在队伍前面，抱着胳膊，往这边看。
操场正前方，连个遮挡都没有。想躲都躲不掉。
“阴魂不散！”路桥川突然从地上坐起来，声音带着一股被逼到绝路的怨气，“余浩就是只被诅咒的报喜鸟！只要他声音一出现——”
他说到一半，终于睁开了眼。
余浩就站在他面前，脸拉得老长。
路桥川的话卡在嗓子眼里，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尴尬，又从尴尬变成心虚，瞬间能抠出三室一厅。我站在旁边，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这叫什么？白天不说人，晚上不说鬼。
“你接着说啊。”余浩抱着胳膊，语气淡淡的。
我赶紧打圆场：“路桥川被晒糊涂了，瞎说的！”
路桥川连连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对，瞎说的！我脑子被晒坏了，刚才说什么我自己都不知道！”
“反正教官叫你们接着跑。”余浩丢下一句，转身就走，步子不快不慢的。
路桥川急忙喊：“浩哥，我真不是那意思！”
“最好是。”余浩头也不回，声音飘过来，听不出情绪。
“他的意思是，你比百灵鸟还漂亮！”钟白立刻帮腔，声音又脆又亮。
余浩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回过头，脸上已经多云转晴了：“这还差不多。”
说完，他哼着小调走了。
“咦，怎么突然冷风阵阵？”任逸帆搓了搓胳膊，打了个哆嗦。
几个人赶紧把肖海洋和路桥川从地上拽起来。
“先走了各位。”任逸帆摆摆手，又凑到李殊词面前，贱兮兮地笑，“走了，殊词。”
“我叫李殊词。”李殊词小声纠正，往钟白身后缩了缩。
“路桥川，你为啥被罚？”钟白看着他，眼神里的心疼藏都藏不住。
“这是个很长、很悲伤的故事。”路桥川叹了口气，表情复杂得像刚看完一部悲剧。
“那中午讲给我听。”钟白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微微翘起来。
三个人刚要转身继续跑，钟白突然一把抓住肖海洋的衣领，把他拽住了。
“是不是你又教唆他做坏事了？”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质问的语气。
肖海洋被她拽得往前踉跄了一步，眉头皱起来，但没有挣开：“随你怎么想。”
“姐！”我赶紧上来拉开两人，把钟白的手从肖海洋衣领上掰开，“事情很复杂，不是你想的那样。先走了，午休跟你细说。”
钟白松开手，但还是瞪了肖海洋一眼。
我转头看肖海洋，语气里带着歉意：“抱歉啊海洋，我姐是关心则乱，她就是这性子，刀子嘴豆腐心。有时候一紧张就口无遮拦，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肖海洋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什么力气：“没事，我不在意。”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眼神里都带着点哭笑不得的认命。
然后我们转过身，朝着跑道尽头跑去。
阳光把我们的影子拉得老长，歪歪扭扭地印在滚烫的塑胶跑道上，像一串甩不掉的麻烦。
跑过操场转角的时候，我余光瞥见那个高个子男生站在队伍里，正低头整理腰带。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故意展示什么。
我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跑。
心里记下了这个人。
不是记仇，是记住。记住这个人想在班里当大哥。记住这个人会在关键时刻捅刀子。记住这个人——以后打交道，得留个心眼。
我在笔记本上，又该多添几笔了。
操场上，三个人的影子越拉越长。
蝉鸣一声接一声，没完没了。